它的声音变得极轻。
「我现在就是一团雾。」
「连棵树都没了。」
旁边一道更淡的影子没有等人开口,直接接上了话。
它勉强能看出是个女人的轮廓,可那张脸模糊得辨不清五官。
「我是山神庙里的泥塑。」
「守那条山路,守了两百年。」
「进山砍柴的,采药的,走亲戚的,路过都要进来拜一拜。」
「後来路改了,不走那边了。」
「庙塌了,没人修。」
「我就在废墟里待着。」
说到这儿,它没有继续往下说了。
陆远等了一会儿。
「後来呢?」
那道影子沉默了很久。
「一个人都没来过。」
「前年那场大雨,把我最後半截泥身子也冲垮了。」
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团雾气,像是在辨认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自己。
「我现在连泥都没有了。」
下一个开口的,是一道灰褐色的影子。
它努力凝聚着,可那形状总是散,聚不拢。
「我是村口的石碾子。」
「碾谷子,磨面,干了上百年。」
它没有像前面几位那样细说从前。
只是说了一句。
「後来有了机器磨坊。」
「再後来,村里修路。」
「说我碍事。」
「拉走垫路基了。」
那灰褐色的光点暗得几乎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