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灰褐色的光点暗得几乎看不见。
「我现在————连自己是什麽都不知道了。」
「碾子?」
「石头?」
「路基?」
它没有再说话。
最後一道影子,是一团墨绿色的雾气。
光点最淡。
淡得像是随时会散。
「我是古井边的青苔。」
「护那口井,护了一百多年。」
「井水甜,方圆几十里都来挑。」
它那灰绿色的光点忽明忽暗。
「三十年前,有个女人投了井。」
「捞上来的时候,人早就没了。」
「村里人说这井晦气,沾了人命,不能再用。」
「拉来石头,把井填了。」
「井台拆了,井口封了,上头盖上土,压实了。
「我拼命往井壁上爬,爬到最後一处缝隙里。」
「就那麽一条缝,拇指粗。」
「我在里头待了三十年。」
「那块青苔早就干了。」
它说完,不再言语。
没有说「撑不了多久」之类的话。
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。
它撑不了多久了。
客堂里一片死寂。
烛光映着那七道摇摇欲坠的影子。
七道。
一个比一个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