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张椅子,以前大概只有那些卑躬屈膝的厅长、市长们听训时才敢坐半个屁股。但林风坐得很稳,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。
桌上放着一杯茶,已经凉透了。旁边是一支还要没吸完就灭了的雪茄。
陈清源转过身。
这是林风第一次这么近、这么毫无遮掩地看清这张脸。
电视上那张总是带着温和微笑、充满领导魄力的脸,此刻却充满了从未示人的疲惫和老态。那种“精气神”被抽走了,剩下的就是一个快七十岁的干瘦老头。
“我看直播了。”陈清源走到书桌后,没有坐那把真皮老板椅,而是拿起了那个冷掉的紫砂壶,想给自己倒茶。
但他的手抖得厉害,茶水洒在了桌子上,晕开一片水渍。
“273亿。”陈清源放下了茶壶,自嘲地笑了一下,“我这辈子,洗了那么多钱,哪怕一分钱的假账都不能错。没想到最后,是被我自己最看重的数字给埋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钱。”林风冷冷地看着他,“是因为你把这当成了生意。”
“生意?”陈清源抬起眼皮,那双依然有些锐利的眼睛盯着林风,“官场不就是生意吗?小林啊,你还年轻,你以为赵铁山就是干净的?你以为何刚就是圣人?他们只是赢家。”
死到临头,还在输出这种价值观。
林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里面装着那个红色的U盘,这是副本。
“我没兴趣跟你讨论这些。”林风把U盘扔在桌上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,“这是你的命根子。现在它在国家手里。Alex在瑞士已经被国际刑警控制了,你的女儿陈梦……哦对,还有你的那个私生女,都在审讯室里招了。”
听到“陈梦”这个名字,陈清源脸上的那层伪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。
“梦梦她……还只是个孩子。”陈清源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孩子?”林风冷笑,“二十八岁,经手洗钱两百亿,指使手下打伤我队友。在‘雅集轩’那个安乐窝里,她喝的每一杯红酒,都是江东那几十万下岗矿工的血汗钱。这叫孩子?”
“那是我的错!”陈清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眼神突然变得狰狞,“是我贪,是我想给她们最好的!跟她们没关系!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算我一个人的?”
“晚了。”林风身子前倾,那是一种俯视的姿态,“赵立威半小时前被中纪委带走了。他为了立功,把这些年你授意他对陈梦那些生意的特殊照顾,全说了。你觉得现在的法律,还能容你搞一人顶罪那一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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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清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瘫软下来。
他机关算尽一辈子,无论是权术还是捞钱,都做到了极致。他以为可以用那个庞大的关系网织成一张保护伞,护住自己的血脉。
结果,这张网,成了勒死她们的绳索。
“我输了。”陈清源低下了头,看着桌那摊水渍,“但我不是输给你,林风。你只是个运气好的愣头青。”
“我输给了运气。”陈清源喃喃自语,“如果Alex那个环节没出问题,如果那个垃圾币没有崩盘……钱出去了,我就赢了。”
“无可救药。”林风站了起来。
他不想再听这个老官僚的临终忏悔,全是借口。在这些人眼里,只要不被抓,这就不是,而是本事只有被抓了,才承认是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