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很稀,米粒也没煮烂,寡淡无味。
但它一口一口,喝完了一整碗。
放下碗的时候,它的身体凝实了许多,边缘不再模糊,隐约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。
它站起身:
“多少钱?”
阿苔说:
“不收钱。”
它沉默了片刻,它从雾气里摸出一小块东西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片鳞片,指甲大小,泛着幽蓝的光。
它说:
“这是我家那边的特产,不值钱。”
它顿了顿:
“煮粥用得上。”
然后它飘出酒馆,消失在灯城的夜色里。
阿苔拿起那片鳞片,鳞片冰凉,入手沉甸甸的,不像鳞片,更像一块石头。
她把它放在灶台边,和那只缺了口的陶罐放在一起。
柳林看着她,他忽然开口:
“它还会来吗?”
阿苔想了想:
“会。”她说,
“它欠那老头一碗酒,它还没还。”
归途酒馆开张第七天,客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门庭若市的多,是三三两两、零散地来。
有的是域外流浪的散修,浑身是伤,进来讨碗水喝;
有的是诸天万族的商贾,赶路累了,进来歇歇脚;
有的是纯粹好奇,路过门口看见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匾,停下来多看了两眼,就被瘦子热情地招呼进来。
瘦子终于找到用武之地,他嘴皮子利索,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。
遇到独眼巨人,他就聊哪座山的矿石最硬;
遇到透明雾人,他就聊哪条河的雾气最浓;
遇到八臂石像,他就聊哪家店的机关鸟修得最好。
八臂石像正是第一天在街边吃面的那位,它叫石十八,那天来酒馆纯属偶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