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之前那种勉强、颤抖、随时会再次失去知觉的动弹。是真真切切的、属于他自己的、活人的动弹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仍然布满伤口,仍然苍白如死人的手。但指尖有了一点温度。
阿苔也在看他的手。
她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端起自己那碗幽明泉,一饮而尽。
然后她闭上眼。
柳林看见她的眉心亮起一点极淡的蓝光。那光从肌肤下透出,像深潭底部亮起的第一盏幽灯。光很弱,弱到几乎看不见,但它确实存在。
那是洗骨。
幽明泉正在洗去她体内的凡骨,唤醒她沉睡的血脉。
柳林忽然明白沈惊寒为何要把幽明泉留给女儿了。
那不是什么考题,也不是什么遗物。
那是父亲留给女儿的最后一件礼物。
他要她活着。
不是像野草一样挣扎求存、苟延残喘地活着。是堂堂正正、顶天立地地活着。
活得像一个人。
柳林看着阿苔眉心那点幽光,忽然想起自己也有父亲。
他父亲死在他七岁那年。
那年村里闹饥荒,树皮都剥光了,爹把最后一把糠咽菜塞进他嘴里,自己一头栽倒在门槛上。他抱着爹的脖子喊,爹,爹,你醒醒,我不吃了,都给你吃。爹已经不会应声了。
后来他证道主神,曾撕裂虚空回到故乡,想寻父亲的转世之身。
没有。
他翻遍六道轮回,找遍诸天万界,也没有找到父亲的魂魄。
父亲没有转世。
父亲把最后一口气也省下来,留给了儿子。
柳林低下头。
他忽然很想哭。
但他已经不会哭了。
阿苔睁开眼。
她眉心那点蓝光已经隐去,像是从未出现过。但她的眼睛变了。
那不再是淡到几乎透明的灰。那是一种极淡的、几乎与铅灰色天光融为一体的浅青,像冰封千年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,透出底下幽深的水光。
她看着柳林。
“你认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