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沉默压得很低,像穹顶看不见的黑暗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。瘦子低下头,用靴尖蹭着地面的碎石。胖子垂着眼,盯着自己粗大的指节。柳林靠在洞壁上,看着阿苔。
阿苔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是笑。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,像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细纹。
“他回不回来,是他的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等不等,是我的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守的不是他,是我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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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林望着她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那是他证道主神第三千年,座下神将青衣问他:主上,您证道长生,坐镇三十三天,为何还要日日苦修不辍?您守的是什么?
他回答:我守的不是神位,是我自己。
青衣似懂非懂。
如今青衣已化作飞灰,而他躺在域外之地的废弃矿洞里,对着一个等父归来的少女,想起自己当年的回答。
他忽然觉得,也许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懂那个答案。
阿苔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思考。
她将幽明泉分成四份——不,是三份。
她将那半罐泉水小心翼翼地倾入三只陶碗,每碗约莫三分之一,不偏不倚。然后她将其中一碗推到柳林面前。
“喝。”
柳林看着那碗幽暗的水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。他也没有推辞。他只是端起碗,像接过阿苔递来的那碗肉汤一样,一饮而尽。
幽明泉入喉的那一刻,他胸口的伤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不是痛。
是比痛更深的东西。
那是他三万年未曾感受过的、几乎已经忘记的感觉——
活着的感觉。
幽明泉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脏腑,像一条温柔的溪流,淌过他干涸的血脉,浸润他枯萎的经络。那些在他体内肆虐的天魔黑蛇遇到这股清流,像被火烧灼的蚯蚓,疯狂扭动、逃窜、嘶嘶作响。
柳林咬紧牙关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小指动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种勉强、颤抖、随时会再次失去知觉的动弹。是真真切切的、属于他自己的、活人的动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