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盯上了他。”我接道。
“我盯上了他背后的人。”他吐出一口气,烟雾般缥缈,“而你,沈昭,你查陈骁时,顺藤摸到了周叙的货运单。你本可以就此结案,把陈骁定为‘偶发性聚众斗殴’,可你没停。你追着那张单子,一路查到蓝湾码头,查到宏远物流,查到周叙。你比任何人都清楚,陈骁只是浮在水面的渣滓,而周叙,是托起整片污水的暗流。”
他向前半步,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:“你查得那么狠,不是因为职业本能。是因为你姐姐,沈玥。”
我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沈玥。我从未在任何案卷、任何汇报、任何同事闲谈中,提过这个名字。
“她失踪前,最后通话记录,是打给蓝湾码头一家名叫‘海螺’的报关行。”林砚声音沉静,却字字如锤,“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七秒。挂断后十七分钟,她乘坐的网约车,在通往码头的滨海大道上,信号永久中断。”
我眼前发黑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警方认定为‘疑似遭遇抢劫后抛尸海域’,立案侦查三个月,无果。”他继续道,“但你在她出租屋的碎纸机里,找到了半张未碎尽的货运单存根。收货方:宏远物流。日期:她失踪前一日。”
我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张单子,”他直视着我,眼神毫无波澜,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,“是我亲手,从你姐姐的碎纸机里,一片一片,拼出来的。”
我踉跄一步,后背抵上冰冷墙壁。
他没再靠近,只是静静看着我,像看着一面即将碎裂、却必须撑住的镜子。
“沈昭,”他声音低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周叙愿意作证,不是为了赎罪。是为了让你,亲手把杀害你姐姐的凶手,送上法庭。谢秉坤,陈砚之,还有……当年在滨海大道上,踩下油门的那个人。”
我闭上眼,泪水无声滑落,砸在制服袖口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原来所有线索,所有巧合,所有看似偶然的交汇,都是他布下的局。而我,不过是那局中一枚,被命运与他共同推动的棋子。
可这枚棋子,终于握住了自己的刀。
污点证人审查程序,比预想中艰难百倍。
内部阻力如铜墙铁壁。分管副检察长在党组会上拍桌:“周叙是什么人?毒枭!惯犯!他的话,连标点符号都值得怀疑!”技术处长则冷笑:“要我查谢会长的账户?他可是连续五年‘廉洁奉公先进个人’!查他,证据呢?凭一个将死之人的临终忏悔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我坐在会议桌末位,一言不发,只将一份薄薄的材料,推到检察长面前。
是沈玥的失踪案卷副本。我重新整理过:通话记录、碎纸机残片高清扫描图、滨海大道沿途三十七个监控点的盲区分析图、以及——最关键的一份文件:沈玥生前最后一篇未发表的调查手记,标题是《蓝湾暗涌:一个报关员的独白》。文中详细记录了一名匿名报关员向她透露的细节:宏远物流如何利用“阴阳舱单”洗白货柜、谢秉坤如何授意海关人员对特定船只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”、以及……一个代号“渡鸦”的神秘中间人,负责协调所有“意外事故”的善后。
而“渡鸦”的联络方式,文中赫然写着:“常用一款加密通讯软件,ID为‘Yan_1981’。”
1981,林砚的出生年份。
我抬眼,迎上检察长审视的目光。
“王检,”我声音平静,“沈玥不是记者。她是市局经侦支队,卧底潜伏两年的侦查员。她的身份,只有时任支队长,和当时的分管副局长知道。而那位副局长,现在是谢秉坤的亲家。”
会议室死寂。
三日后,审查通过。周叙正式签署《污点证人具结书》。
与此同时,林砚的行动同步展开。
他以“为周叙争取宽大处理”为由,约见谢秉坤。地点选在谢家私宴厅——一座建于民国的老洋房,雕花玻璃窗,水晶吊灯,空气里浮动着雪松与旧书页的气息。
我通过微型监听设备,听到谢秉坤的声音,依旧温厚如初:“小砚啊,难得你主动邀约。你父亲的事,我很痛心。但法律是法律,人情是人情。该走的程序,一步不能少。”
“谢伯伯说得是。”林砚声音轻松,甚至带着笑意,“所以,我想请您,帮我一个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