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咖啡馆时,风很大,卷起满街梧桐落叶。我站在街口,掏出手机,拨通检察长办公室号码。接通后,我只说了一句:“王检,关于蓝湾码头案,我申请变更办案组成员,并启动污点证人审查程序。另,请求对谢秉坤名下全部企业及关联账户,进行紧急司法查询。”
挂断电话,我转身,看见林砚仍坐在原位。他朝我举起空杯,做了个无声的碰杯动作。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所谓“逍遥法外”,从来不是罪恶真的逃脱了法网,而是它披着合法的外衣,在规则的缝隙里游走,像一条滑腻的鱼,每一次甩尾,都溅起足以模糊视线的水花。
而我要做的,不是徒劳地伸手去抓那条鱼,而是凿开冰面,引光进来。
正式接触周叙,是在市看守所第三监区的提审室。
铁门关闭声沉闷。他坐在对面,穿一件洗得发软的藏青囚服,头发花白,但坐姿依旧挺拔。他没看我,目光落在桌面一道细微划痕上,仿佛在数那痕迹的长度。
“沈检察官。”他先开口,声音沙哑,却平稳,“林砚跟我说,你会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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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告诉您什么?”我问。
“他说,你查到了1998年那张照片。”周叙终于抬眼,目光竟无躲闪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钝痛,“也查到了你母亲,林晚。”
我指尖一颤,几乎捏不住笔。
“她不是我害死的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却字字清晰,“我是懦夫。但我没杀她。”
“您向她隐瞒了谢秉坤的计划。”我陈述。
“是。”他闭了闭眼,“谢秉坤找到我,说只要我配合,就保我儿子平安。那时林砚才十六岁,刚拿到全国冠军,前途无量。谢秉坤说,如果林晚的举报信曝光,第一个被灭口的,就是林砚。他们有无数种方法,让一个少年运动员的‘意外’,看起来天衣无缝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所以您选择了沉默。”
“我选择了交易。”他睁开眼,瞳孔深处是干涸的河床,“我帮谢秉坤把那批货,运进了蓝湾码头最隐秘的保税仓。作为交换,他承诺,永远不碰林砚。”
“可您还是把他推进了刑辩圈。”我说。
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苦笑:“你以为,他不知道真相?他十八岁生日那天,我给了他一个U盘。里面是他母亲最后三个月的日记扫描件,还有所有被拦截的举报信底稿。他看完,烧了U盘,然后告诉我:‘爸,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你的儿子。我是林晚的儿子。’”
我怔住。
“他学法律,不是为了救我。”周叙声音渐低,“是为了有一天,能站在法庭上,用谢秉坤亲手制定的规则,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。”
提审结束,我走出监区。走廊尽头,林砚倚在消防栓旁,手里捏着一包未拆的烟。见我出来,他没说话,只是将烟盒撕开,抽出一支,叼在唇间,却没点。
“他都说了?”他问。
“说了。”我点头。
他低头,用拇指反复摩挲烟支滤嘴,动作缓慢,像在确认某种触感。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肯当污点证人吗?”
“为了林晚。”我说。
“不全是。”他抬眼,目光锐利如初,“还为了你。”
我一愣。
“沈昭,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楔进耳膜,“你查蓝湾案,最初是因为什么?”
我下意识想答“职责所在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:“因为……陈骁。”
他颔首:“陈骁那晚在夜市发的朋友圈,定位坐标,精确到十五米。而那个位置,正对着市局技侦大楼的侧墙。他是在挑衅,也是在示威——告诉所有人,他背后有人,能轻易抹掉一个普通人的全部痕迹。”
“所以你盯上了他。”我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