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伯伯说得是。”林砚声音轻松,甚至带着笑意,“所以,我想请您,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哦?”
“下周二,市律协有个‘刑事合规前沿论坛’。”林砚慢条斯理,“主办方点名要您做主旨演讲。主题是……《论污点证人制度的司法边界与伦理困境》。”
谢秉坤轻笑:“这题目,倒像是为你父亲量身定制的。”
“不。”林砚声音陡然一沉,像冰层乍裂,“是为您量身定制的,谢会长。”
监听器里,传来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的闷响。
“您当年,亲手把‘污点证人免责条款’写进条例。”林砚语速不疾不徐,却字字淬毒,“可您忘了加一句:当污点证人,指证的正是当年制定规则的人时——那规则,就成了悬在您头顶的绞索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只有老式座钟的滴答声,沉重得令人心悸。
“您以为周叙是您的狗?”林砚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“错了。他是您养了二十年的毒蛇。而今天,这条蛇,决定反噬。”
“你……”谢秉坤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。
“我什么?”林砚打断他,“我不过是个律师,按程序办事。明天上午九点,市检察院将正式向您送达《协助调查通知书》。您有两个选择:一,配合调查,如实说明您与周叙、陈砚之、以及‘渡鸦’之间的所有往来;二……”他停顿一秒,声音冷如玄铁,“我让周叙,在认罪认罚具结书上,亲手写下您的名字。并附上,您书房保险柜第三格,那份标注‘蓝湾二期’的原始分红协议。”
监听器里,传来一声压抑的、野兽般的喘息。
谢秉坤败了。不是败给法律,是败给他自己亲手构筑的、过于完美的权力迷宫。他太相信规则可以被玩弄,却忘了,当迷宫的建造者自己成为猎物时,每一块砖石,都会变成砸向自己的凶器。
庭审当日,阴云密布。
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座无虚席。旁听席上,有谢秉坤的夫人、陈砚之、陈淑兰,还有数十名航运协会成员。他们面色凝重,目光如刀,反复扫视着公诉席上那个年轻女检察官——沈昭。
而被告席上,周叙穿着整洁的深灰色西装,背脊挺直,神情平静。他不再是那个在提审室里眼神黯淡的囚徒,而像一位终于卸下重负的守墓人。
林砚坐在辩护席,却未穿律师袍,只着一件素净白衬衫。他微微侧身,目光始终落在我的方向,安静,笃定,像风暴中心最稳固的锚点。
审判长敲槌:“现在,请污点证人周叙,就蓝湾码头系列走私、贩毒、行贿事实,进行当庭陈述。”
周叙站起身。他没有看旁听席,目光越过法官,越过书记员,径直落在我脸上。那一瞬,我仿佛看见十二年前,那个站在体校门口、手腕戴着旧卡西欧的少年,正穿越漫长时光,向我伸出手。
“我叫周叙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法庭每个角落,“我曾是蓝湾码头最大的货代商,也是谢秉坤手中,最锋利的一把刀。”
他开始陈述。没有煽情,没有控诉,只有冷静、精准、如同手术刀般剖开每一处暗疮的细节:
——谢秉坤如何授意他成立“宏远物流”,作为洗钱枢纽;——陈砚之如何利用医生身份,为谢秉坤的情妇开具虚假病历,掩护其频繁出入境;——“渡鸦”如何在他眼皮底下,将三百公斤毒品,伪装成“进口冷冻帝王蟹”,经由三重报关单流转,最终进入保税仓;——以及,沈玥是如何循着一条报关异常线索,找到他名下的“海螺报关行”,又是如何在滨海大道上,被一辆黑色奔驰S600逼停、撞击、拖行三百米后抛入海中。驾车者,是谢秉坤的专职司机,而下达指令的,是陈砚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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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砚之给我打电话时,”周叙声音毫无波澜,“只说了一句:‘清理掉那个记者。动作干净点。’”
旁听席一片哗然。陈砚之猛地站起,脸色惨白如纸。谢秉坤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,被身旁人死死按住肩膀。
我站起身,声音平稳:“审判长,公诉人申请,播放一段音频证据。”
书记员操作电脑。法庭音响里,传出一段经过技术降噪处理的录音——是谢秉坤与陈砚之的通话。背景音里,有老式座钟的滴答声,有雪松香薰的淡淡气息。
谢秉坤(声音温和):“……小陈啊,那个女记者,沈玥,查得太深了。得让她,永远闭嘴。”
陈砚之(声音阴冷):“明白。滨海大道,晚上十点。老规矩。”
录音结束,死寂。
谢秉坤颓然跌坐,额头抵在审判席木栏上,肩膀剧烈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