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天晚上,我们在驿馆收拾行囊,准备天亮就启程回乡。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——是他,周游。他站在门外,也不进来,就站在廊下,问我们:‘有没有人愿意跟他去铁荆棘要塞?’”
“铁荆棘要塞?”耿昊一怔。
老豆点点头:“魔潮汹涌,要塞首当其冲。尸横遍野,血流漂杵。吞月湖已然变成了血湖。”
“他去,就是去送死。”
“那有人跟他去吗?”耿昊问。
“没有。”老豆笑了笑,笑意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,“当时的我们,初出茅庐,连妖兽都没杀过几只,如何敢去面对凶恶至极的恶魔。我那时候年轻,也怕死,站在人堆里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”
耿昊看着老豆,忽然有些心疼。
“他站在那儿,等了一炷香的工夫,没人应他。他就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”老豆神情多了一抹悲凉,“我至今记得那个笑,不是失望,也不是嘲讽,就只是……笑了笑。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回了老家,当起了教书先生。再后来,听说人族要塞守住了,百座军城,破了六十二座,他去的那座城,也破了。城破那天,他一个人站在城门口,杀了一天一夜,杀到刀断了,杀到力竭了,最后被渊魔撕成了碎片。”
老豆说完,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落花的声音。
良久,耿昊哑着嗓子问:
“他……叫什么来着?”
“周游。”老豆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周游大荒的周游,至死方休的周游。”
他往屋里走,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。
“后来我时常想,那天晚上要是有人应他一声,哪怕吱一声,他走的时候,会不会不那么孤单?”
老豆没有回头,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头。
院子里,槐花还在落。
纷纷扬扬,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雪。
……
饭桌上陷入长久的沉寂。
周游的故事。
大人听到的是无尽悲凉。
一个能折服孟夫子的人族英杰,本该有光明璀璨的未来。可却无声无息之间,葬送在了魔潮之中,若不是老豆提起,怕是无人会记得。
小孩子的态度却截然相反。
他们听到的不是悲凉,他们听到的是一个英雄的传奇人生。一个个激动的小脸通红,血脉偾张,恨不得面前立马出现一群渊魔,让他们大杀一通。面对死亡,小孩子和大人总是有截然不同的看法。
几个小家伙聊着聊着,话题又转到了明天的比赛上面,谁会遇到谁,说得跟真的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