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北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接法不一样。”他把自己的网抖了一下,网上也有一处接过,“往南的绳,断了顺着捻接,接完看不出。往北的绳,逆着捻接,接完粗出一圈,摸得出。”
“为什么不一样?”
“往北的,是不打算再断的。”他说,“粗出来那一圈,是给自己看的。你摸到那一圈,你就知道这一截绳走过远路。”
叶孤鸿把绳子收回来。“这段绳是哪一年接的?”
“我叫不出年。”补网的人说,“我只知道接法换过一次。以前顺着接,后来逆着接。换的那一年,往北去的人比往南来的人多了。”
“多了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只知道从那年起,我补的网也改了。以前补横,现在补竖。”
风不问问:“我们走旧道,路上有人在桩子底下留了一碗水。”
补网的人抬起头。他看了风不问一会儿。
“留水的人不是我们的人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谁的人?”
“是走这条路的人。”他把网往身上一收,收成一团,抱在怀里,“这条路上的人不分南北。分南北的人不走这条路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关外·废关口·夜里
他们给了扫墙根的人一块饼,那人接了,掰了一半揣起来,另一半泡在水里泡软了吃。
夜里他们靠在墙根坐着。风从门洞过去,门洞响,响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屋子里拉风箱。
雷小满坐在火边上,看着火。
“叶孤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的名字是哪两个字?”
叶孤鸿没有立刻答。
“雷小满。”她说,“哪两个字?小是哪个小,满是哪个满?”
“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?”
“不会。”她说,“我只会写雷家那个雷。雷家的雷,我阿爹教过我,三横一竖加两撇。”
“那两个字,得问给你起名字的人。”
“起名字的人死了。”雷小满说,“所以我问的是有没有第二个人知道。”
叶孤鸿看着火。火烧得不匀,一边旺一边虚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名字是写在册子上的。谁的名字在册子上,谁就有名字。”
“谁写册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