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洗的。”崔闻笛说,“水洗。墨是胶裹的,胶见水就化。用水洗过的石头,干了以后看不出,一湿就出来。”
风不问把手套摘了,按在槽上。“那你现在怎么闻得出来?”
“洗的人洗得急。”崔闻笛说,“洗到一半忘了。六处里,有两处洗了三回,有三处洗了两回,最边上那一处,只洗了一回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关外·废关口·傍晚
墙根底下坐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破棉袄,年纪看不出来,脸上冻得裂了。他手里有一把扫帚,扫帚很短,只剩扫帚头。他不扫地,他扫墙根。扫得很慢,一下一下,把墙根的石缝扫出来。
叶孤鸿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你在这儿住?”
“住。”
“住多久了?”
“记不清。”扫墙根的人说,“来的时候墙还是新的。”
“墙新的时候,这些槽里有字吗?”
那人停了一下,扫帚停在墙上。“有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我不认字。”他说,“我只知道有几处。以前是六处,后来是七处。”
“七处?”
“你这会儿看见的是六处。”他把扫帚往墙东头指了指,“最东边还有一处。那一处比别的低,矮半个手掌。矮的那一处不是他们写的,是后来的一个写的。那个人够不着上面,就写在下面。”
叶孤鸿往东走了十几步。果然有一处凹槽,挨着地,比别的低。那一处不是方的,是圆的,像是用手掌按出来的。
“后来那个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扫墙根的人说,“他在这儿待了一冬,天天写。天暖了,他就走了。”
“往哪走?”
“西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往西?”
“因为他走的时候,把我扫起来的土撒了。”那人说,“撒土是西边人的规矩。土撒在路上,是告诉后面的人,前面的路我走过了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关外·废关口·关墙的西头
扫墙根的人指了路,他们往关墙西头走。
西头有一个人,蹲在地上补网。网是麻绳的,很大一片,摊在枯草上。补网的人不抬头,他的手指头在网眼里进出,进出手都不停。
叶孤鸿在他对面蹲下,把袖子里的那段旧绳拿出来,递过去。
补网的人先看绳,再看他。他接过绳子,绕在自己手上,绕了两圈,然后用指头去摸那个断口。他摸了很久,摸完把绳子还回来。
“往北的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