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静静聆听的苏凌,此刻终于忍不住,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。他脸上惯常的平静被打破,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怒意。以人质胁迫,已是下作,以人质所爱之人的性命相挟,更是卑劣到了极点!
这村上贺彦,果然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角色,如今看来,他真的是死有余辜!
阿糜听到苏凌的怒斥,眼中掠过一丝感激,但更多的还是深沉的悲哀与无力。
“是啊,无耻。。。。。。可我当时,除了绝望,还能有什么办法?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我不是没有勇气自戕。苏督领,若是我一死,能换来惊戈彻底摆脱这些人的纠缠,能让他平安无事,我。。。。。。我死又何惧?”
“在渤海边上,在拢香阁里,我早就该死过无数次了。”
她的眼泪终于再次滚落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深深的无力与揪心的抉择。
“可是。。。。。。我不能赌。我真的不能赌。我太了解他们了,玉子,村上贺彦,还有那些面无表情的武士。。。。。。他们说到做到,凶残嗜杀。”
“若我就那么死了,他们为了灭口,为了斩断线索,惊戈。。。。。。惊戈绝无生还的可能!他会因为我,死在这些人手里!”
阿糜闭上眼,身体微微颤抖,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一刻心脏被撕裂的痛楚。
“所以。。。。。。我还能怎么选?我看着他,看着玉子,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刀,看着他们笃定的、等着我屈服的眼神。。。。。。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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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缓缓睁开眼睛,眼中一片死寂的灰败,那是希望彻底熄灭后的颜色。
“我握着匕首的手,终究是松开了。”
“‘当啷’一声,那柄曾给我一丝安全感的短匕,掉在了地上,溅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尘土。”
“我跟他们说,‘我跟你们走。但你们要发誓,不得伤害韩惊戈性命。’”
“村上贺彦笑了,那是一种计划得逞的、残忍的笑容。他说,‘公主殿下放心,只要您乖乖配合,韩督司自然安然无恙。请——’”
阿糜的声音低不可闻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。
“于是,我就那样,在那些靺丸武士的‘护卫’下,离开了惊戈的家,离开了那个我以为终于可以坦诚一切、得到安宁的小院。走向了。。。。。。另一个更华丽、也更冰冷的牢笼。”
苏凌听完了阿糜从与玉子决裂到被强行带离韩惊戈家中的整个过程,沉默了良久。
烛火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,那惯常冷峻的眉宇间,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。
他缓缓地点了点头,动作很慢,仿佛在消化这段漫长、曲折、充满了人性挣扎与命运播弄的坎坷经历。
“原来。。。。。。是这样。”
苏凌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。
他抬起眼,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、泪痕未干、眼神却已沉淀下某种坚毅的女子。
“苏某先前,只知你身份特殊,牵连甚广,却未曾想到,这背后。。。。。。竟是这样一段漫长的、几乎将人碾碎的遭遇。”
他的目光在阿糜苍白却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,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、不带审视的感慨。
“从一个被放逐的异国孤女,到风月场中挣扎求存的清倌人,再到被卷入两国谍影、亲情与爱情撕扯的漩涡中心。。。。。。一路行来,步步荆棘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你能走到今日,站在这里,对苏某说出这一切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认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