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,寻找合适的词句来解释当时那复杂难言的心境。
“一开始,在醉仙居,我抛头露面卖唱,韩。。。。。。韩大哥他遇见我,自然而然地,便以为我是个家世贫寒、无所依靠的孤女,为生计所迫,才不得不如此。”
阿糜的嘴角泛起一丝涩然。
“他眼中的怜惜与尊重,皆由此而生。我。。。。。。我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,我并非他想象中那般走投无路。难道要告诉他,我其实住在城东一座宽敞宅院里,衣食无忧,仆役成群?”
“这与我卖唱的行径太过矛盾,也与我刻意维持的‘孤苦伶仃’形象截然不同。”
“解释了,又该如何说那宅子的来历?说是一个异国女王。。。。。。是我的母亲,派人安置的我?这太过离奇,也太过危险。所以,最初。。。。。。我只能将错就错,任由他那样误会着。”
苏凌认可阿糜说的第一层原因,源于一个尴尬的起始,一个难以启齿的“真实”。
“再者。。。。。。”阿糜的声音更低,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。
“那宅子,不仅代表着与我身世相关的富贵,更直接关联着我最想掩藏的秘密——我的靺丸血脉,以及。。。。。。玉子和那些靺丸武士正在谋划的事情。我害怕。。。。。。我真的很害怕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苏凌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惶惑与痛苦。
“我怕韩大哥知道我是靺丸人后,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,会疏远我,甚至。。。。。。会不再爱我。”
“大晋与靺丸相隔遥远,风俗迥异,民间对异族。。。。。。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。更何况,那时两国海上冲突的消息已隐约传来,气氛微妙。我。。。。。。我不敢赌。”
“我更怕的,是若他知晓了那宅子,进而探查下去,发现了玉子,发现了那些行踪诡秘的武士,卷入了靺丸针对大晋的谋划之中。。。。。。”阿糜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让他陷入危险,甚至。。。。。。万劫不复,我。。。。。。我百死莫赎!”
苏凌颔首,这是第二层,也是更深层的原因,关乎身份认同的恐惧,以及因爱而生、生怕牵连对方的巨大忧惧。
“所以,我总想着。。。。。。再等等,等一等。”
阿糜的语气变得微弱,带着一丝自我辩解般的哀求,也有一丝事后悔恨的茫然。
“我想着,等我们相处得再久一些,感情再深一些,等他对我的了解超越了‘卖唱孤女’这个表象,等我觉得。。。。。。时机足够成熟,能承受说出一切可能带来的后果时,再找个稳妥的机会,将我的身世、那宅子的来历、甚至。。。。。。玉子她们可能在做的事情,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。”
“我想,到那时,他或许更能理解我的不得已,或许。。。。。。不会那么轻易就离开我,舍弃我。”
她咬了咬下唇,脸上浮现出一抹苍白而脆弱的红晕,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在镇口与韩惊戈分别时的情景。
“每次他送我,我都坚持只到镇口。我对他说的理由是。。。。。。镇子小,人多口杂,我一个独身女娘,常与男子同行归家,怕惹来不必要的闲话,坏了名声,也给他添麻烦。”
“他。。。。。。他虽然有时眼中会有疑惑,但大抵是尊重我,也体谅我的难处,从未强求,每次都依我,在镇口便停下马车,目送我独自走进去。。。。。。”
阿糜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,带着无尽的事后追悔。
那时每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,每一次“再等等”的拖延,如今回想起来,都成了横亘在她与韩惊戈之间、最终可能无法逾越的鸿沟的砖石。
苏凌安静地听她说完,脸上没有流露出惊讶,也没有评判。苏凌沉默了片刻,然后,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,缓缓问道:“所以,你便一直等,等到你身陷囹圄,等到韩副督司为了救你几乎豁出一切。。。。。。你口中所说的,‘等到时机成熟’,这个时机,似乎。。。。。。等得有些太久了。”
“阿糜姑娘,你应该明白,直到如今,韩副督司对你真实的身份,对你背后牵涉的靺丸秘事,依旧。。。。。。蒙在鼓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