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更深的寒意。“就算我们退一万步,假设这侍女骨骼清奇,自杀时偏偏就是能向前扑倒。那么,这第二处不同,阿糜姑娘又该如何解释?”
他的目光,再次落在手中那柄幽蓝短匕上,刃光幽冷。
“这第二处不同,便是这凶器——短匕的位置。”
苏凌的声音很轻,却重若千钧,“若侍女是自杀,匕首是她亲手刺入自己腹中。那么,当她倒地之后,这柄深深刺入她体内的匕首,会在何处?”
他自问自答,目光如电,射向阿糜。
“自然,是随着她的身体一同倒地,被她自己的身体压在下面,或者至少,依旧留在她的伤口之中!一个用来自杀的、刺入腹部足以致命的短匕,在剧痛和死亡降临的瞬间,人只会失去力量,松开手,任由匕首留在体内,或者随身体倒地而脱手,但绝无可能,在濒死之际,还特意将它从自己体内拔出来!”
苏凌的语调陡然升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。
“可是,阿糜姑娘,那夜你我都看见了!这柄幽蓝短匕,它在哪里?它不在侍女的伤口里,不在她的身下,而是——”
他手臂平伸,用匕首虚指了一个位置,正是那夜侍女尸身旁不远处的地面。
“而是在她尸身旁侧,近在咫尺的地上!干干净净,仿佛是被谁轻轻放在那里一般!”
阿糜的脸色,瞬间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
她想起了,她当然想起了!
那柄幽蓝的匕首,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烛光昏暗的地板上,离侍女的尸体那么近,却又那么突兀地独立着。
“一个自杀的人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会在剧痛濒死之际,将已经刺入要害、足以致命的凶器,再拔出来吗?这额外的、足以造成二次伤害和难以想象的剧痛的动作,对她濒死的生命有何意义?”
“她若一心想死,何必多此一举?她若中途反悔,又怎会刺得如此之深、如此之绝?”
他缓缓摇头,目光中充满了冰冷的了然。
“所以,只有一个解释。这匕首,根本不是她自己拔出来的。而是在她中刀倒地、已然或即将毙命之时,被那个站在她身前、将匕首刺入她体内的人——也就是凶手,在听到外面动静,仓促之间,从她体内拔出,然后,扔在了她的身旁!”
“扑通”一声轻响,阿糜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沿着冰冷的墙壁,滑坐在地。
她所有的力气,所有的狡辩,所有的侥幸,在苏凌这环环相扣、基于最简单常理和现场痕迹的推理面前,被彻底击得粉碎。
自杀?向前扑倒的姿势解释不了,凶器离奇的位置更是致命的矛盾!
这两个“不同”,像两把烧红的铁钳,将她那荒谬的“自杀”谎言,彻底烙成了灰烬。
她深深地低着头,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惨无人色的脸,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肩膀,显露出她内心此刻是何等的惊涛骇浪与绝望。
她不敢抬头,不敢去看苏凌此刻的眼神。
苏凌静静地站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、失魂落魄的阿糜,手中的幽蓝短匕,在烛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一夜的真相。
静室中,只剩下阿糜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,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。
良久,苏凌那平静无波的声音,才再次响起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阿糜姑娘,对于苏某方才所言,对于这侍女绝非自杀的推论,你,还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