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糜姑娘,对于苏某方才所言,对于这侍女绝非自杀的推论,你,还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么?”
他微微停顿,目光如古井深潭,映不出丝毫情绪。
“若有,但讲无妨。”
苏凌的话语,如同最后一道沉重的闸门,轰然落下,将她所有试图逃逸的侥幸与狡辩,彻底封死在绝望的深渊里。
每一个“如果”,每一条“可能”,都被苏凌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推理,一条条拆解、驳斥,最终只剩下那唯一、冰冷、赤裸的真相,如同黑暗中浮现的狰狞礁石,再也无法回避。
阿糜瘫坐在冰冷的墙角,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。
她不再发抖,不再试图争辩,只是深深地垂着头,散乱的长发披覆下来,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,只有微微起伏的肩头和那压抑到极致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,显露出她内心正经历着何等的崩溃。
沉默,成了她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盔甲,尽管这盔甲早已千疮百孔。
苏凌看着眼前这仿佛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女子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,但旋即又被理智的清明所取代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,那气息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看来,阿糜姑娘也无异议了。”
苏凌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重。
“侍女非是自杀,这一点,应无疑问了。”
他稍稍停顿,目光落在阿糜低垂的发顶上,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,却字字千钧的语调说道。
“那么,剩下的问题便只有一个——凶手,究竟是谁?是那虚无缥缈、不合情理的‘闯入者’,还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苏凌的话没有说完,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,已然像冰冷的匕首,悬在了阿糜的头顶。
“我们姑且再退一步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暂且不将阿糜姑娘推定为凶手。我们假定,当夜绣楼之中,除了你与侍女,确有一个神秘的‘闯入者’。”
阿糜的肩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依旧没有抬头。
“此人能瞒过村上府邸的守卫,潜入绣楼,其身手想必不凡。他于绣楼三层,在离阿糜姑娘你咫尺之遥的榻前,以短匕刺杀了玉子,一击致命,干净利落。”
苏凌缓缓踱了半步,目光似乎投向了虚空,在重构那个夜晚。
“那么,问题来了。杀人之后,这位‘闯入者’,是如何离开的呢?”
他转过头,看向阿糜,虽然她低着头,但他知道她在听。
“绣楼三层,凶手杀了人,不可能大摇大摆原路返回,从楼梯下去。时间上根本来不及——我与惊戈听到异动,破窗而入,几乎就在侍女毙命的瞬间。他若走楼梯,必定会与我们迎面撞上。”
“那么,只剩下一条路——窗户。”
苏凌的声音清晰而冷静,“从三楼窗户跳下,凭借高妙身法遁走。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选择。可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微微摇头,语气中带着一种确凿无疑的否定。
“阿糜姑娘,你或许没有留意,或许刻意忽略了。我与惊戈闯入绣楼,走的正是三楼的窗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