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三轮在鸡场门口就封上了,褚长山跟同班那个老头在封条上签了字,派出所的人推回来,停在院子当中。崔文波当着会计揭了封,先看车斗。车斗是铁皮的,四边焊着角铁,底板跟后挡板中间,有一道缝。
他拿手电压低了,照着那道缝,一点一点往里看。
缝里的水早干了,底下卡着东西,发黄,结成了壳。崔文波拿棉签蘸了点水,在上头轻轻转了几下,拿手电照着棉签头看了看。
“像是吐的。回去做。”
他把棉签装进管子,封好,又换了一根。
门槛上的老伴一直看着那辆车。
“那车,前天你们走了,他就刷,一直刷到天黑。后来派出所的人在巷子口蹲着,他就没再刷了。”
车座底下有个铁盒子,掀开了,里头是改锥、铁丝,还有一副白线手套。手套洗过,手心那块磨得发黑。
崔文波没动它,叫技术员拍了照,才拿镊子夹起来,装进物证袋。
“跟鸡场墙上挂的,是一个样的货。”
车看完了,会计跟着郑海峰进了堂屋。郑海峰翻的是那个立柜。柜门里头贴着奖状,是褚建伟上小学那年得的。
最底下那个抽屉,搁着一本户口本,存折,还有个红塑料皮的本子,里头夹着褚建伟的毕业证。
本子底下压着一个塑料袋。
郑海峰把塑料袋拿出来,里头是折起来的纸,折成了巴掌那么大。折痕那儿起了毛,软得跟布一样。
他没在屋里打开,拿出去,在院里那张小桌上铺了块白布,才一点一点展开。
是前年那份现场图的复印件。
图上画着国道、路肩、那个桩号,一辆电动车倒在边上,车道当中画着个人形,头朝路边,脚朝着中间那道线。右下角签着绘图人、勘查人,还有当事人滕立军的名字。
郑海峰的手停在了那个人形上。
人形的边上,有人拿圆珠笔描过,描了不知道多少遍,那几道线描得发亮,纸都快描透了。
苏晓棠走过来,站在他边上看了一会儿。
门槛上的老伴开口了,声音不大。
“那张图,他天天揣着。上鸡场也揣着。前天你们来过以后,他才搁回柜子里的。”
郑海峰转过头去。
“大娘,他揣着这个,跟您说过什么没有?”
老伴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