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屋的门开了。当地那个民警拿着刚记好的一页笔录先出来,苏晓棠扶着老太太跟在后头,老太太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信封让人折过好几回,边上都起了毛。
“他回来那天揣着这个,叫我收好,说是凭据。”
老太太把信封放在桌上,推到桌子当中。
他媳妇伸手要拿,郑海峰先按住了。
温则鸣戴上手套,把信封打开,里头是一张纸,叠成四折。他一折一折打开,扶平了。
抬头印着:自愿捐献书。
捐献人那栏,签着卢喜旺的名字,字写得歪,底下按着红手印。捐献器官那里印着:左肾。
家属意见栏,手写的两个字:同意。后头签着一个名字,也按了手印。
最底下一行是落款的日子:前年的十月二十一日。
温则鸣看着那个日子,看了很久。他记得待查库里那一行,也是这一天。
他把那张纸往苏晓棠那边推了推。苏晓棠拿出相机,比例尺贴着摆好,正面拍了两张,翻过来,背面也拍了。
背面是空的,只在右下角,有人拿圆珠笔写了一串数字,十一位,写得很用力,最后一位描了两遍。
郑海峰看了一眼家属意见栏里的名字,抬起头来,看着里屋门口那个人。
“这个名字,是你签的?”
她没有回答。
“可你说是他自己去的。”
她靠在门框上,过了很久,才开口。
“签字那天,我去了。”
“说好三万。说好三万,给了八千。在县医院门口给的,一个信封,八千。剩下的说过年给,过了年又说等等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。
温则鸣看着她。融冰案卷第六册里,八号贺立春那份笔录,说的也是这几样:说是自愿捐献,说好三万,给了八千,钱是一个人在县医院门口给的,没说名字。
“八千块钱,院墙垒了,孩子的学费交了。他回来以后,重活又干不了,地里的活都是我干。”
老太太从桌子跟前站起来,又坐下了,两只手撑在桌沿上。
“上个月,他打电话回来了。”他媳妇说。
晏队的笔停住了。
“你不是才说说正月底以后就打不通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