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民们悻悻地退去,而陈砚之和三叔衣着整洁没受这个待遇。刚上岸便有好几个埠头上前询价,询问做什么买卖。
陈砚之毫不理会这些人,往渡口的石桥上行去。
此桥横跨琼河两岸,桥旁竖立着一石碑。
陈砚之瞅见石碑为南京吏部尚书林瀚所刻,上面记载此桥为福州另一位镇守太监尚春所建。
石碑上书,尚春言琉球人海渡至此运货登岸,担心木桥不堪负荷导致行人坠河溺死,言此非柔远人也。故于正德七年修建此桥,以尚春之名命名为尚公桥。
上面还说尚春在内书堂时,身为翰林的林瀚曾教习过对方,故有这段师生之情。
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
要从细节处看出风向。
朝廷令镇守太监专门建了一座石桥,供琉球贡使使用,还让一名正二品大员刻碑,加上之前邓原开通新港之事,足见朝廷对此何等重视。
这令陈砚之想起一件事,即嘉靖二年的宁波争贡之役,这导致明与日本关系破裂。
现在大明对琉球格外重视。
陈砚之若有所思,石碑上所言,尚春不仅建了座桥,还在桥东修了座可供人休息的怀远坊,桥西建了座可远观大海的控海楼。陈砚之看去,桥东竖有一座牌坊,名为怀远坊;桥西则是一座高大楼宇,上有兵卒镇守,显是控海楼。
控海楼旁有一酒肆广庑高轩,出入都是达官贵人,厨里炖煮着燕窝、海参,下人将一碗碗汤水奉入,而廊下则是一群捧着碗讨钱的叫花子。
“三叔这是什么?才十文钱一碗。”
偏僻处有人在卖熟菜,都装在桶里来人闭着眼睛舀,十文钱一碗。
“酒楼的剩菜剩饭!”三叔拉走陈砚之。
陈砚之方知是折箩,但围着吃的人着实不少。
酒肆旁则有个茶肆,陈砚之与三叔入内费了十钱喝了两碗粗茶,然后经人指引来到柔远驿旁。
为了方便进贡,明朝在河口为琉球贡使设柔远驿及进贡厂,供其居住和摆放贡品,柔远驿也被称作琉球馆。
而太保铺设在柔远驿旁,此外还有被称为十家排的十家商户。
原则上琉球人不能将货物卖给本地百姓,一切交易都要通过十家排来完成。这十家排相当于官牙了。
原则上不行,就是可以通融的意思。
琉球馆旁,来自江西、浙江、广东及闽地本省的商人都往馆边摆摊兜售商品,好不热闹。
三叔看见陈砚之在各商人的铺子前,左逛逛右逛逛,只看不卖。
既不上前搭话,也不去兜售茶叶,不知何意。
逛了许久,三叔问道:“砚囝为何不询价?”
陈砚之道:“三叔,卖货讲的是‘相物,相屋,相人’。”
“我要再看看。”
三叔闻言心道,我怎能轻信一个孩童的话,白白花了雇船费用陪他来省城游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