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得太猛,膝盖疼得她眼前发白,眼泪冒得更厉害。
话音落地,焦二追进来,脚步至屏风处硬生生收住。他在府里再得用,也只是个奴才,平日敢欺负失势的主子,真见了满屋子的族老,腰还是先矮了三寸。
“诸位主子们,求你们给小的做主!”他抹着鼻血,扑跪在地,“大奶奶她、她不守妇道!”
鹊娘震得一时间眼泪都忘了流:天底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!?
焦二双膝擦地往前挪,跪倒在秦大夫人脚下,鼻下流着血,额头肿了个大包:“大爷尸骨未寒,小的自然不肯!小的不依从,大奶奶恼羞成怒,扯了装菜的铜盘子便砸小的脸!她怕小的向主子们禀告,愣是一路闯了过来,是非颠倒,黑白混淆,她,她恶人。。。恶人先告状啊!”
焦二痛哭流涕,配上鼻青脸肿,倒真有几分可怜。
一根失去效用的小人参,一个在公府伺候二十多年的管事。谁的话更值钱,连秤都不用拿。
上首唯有一人坐着,崇义公府太夫人,棺材里柴挑的祖母裴氏。
老太太做了三十年老封君,保养十分得宜,人老无非两点:一是眼睛,二是头发。裴太夫人的一双眼,仍厉着,丝毫不见耷拉;发髻亦又厚又高又黝黑,唯有鬓间生出几缕银丝,也被侍女巧妙地藏在发层之下。
唯有略微发颤的指尖,显露出裴太夫人先失长子又失长孙的惶惶然。
“。。。岳氏,你怎么说?”裴太夫人沉下脸问。
鹊娘抬起手腕,边哭,边撩袖子,白细的腕子上,五道红紫指印正往外鼓。
“他摸我。”声音又软又轻,哭着抽泣:“他拽我手,还想搂我腰,我害怕,我就拿放鸭子的铜盘砸他。。。”
手腕白花花的,话也露骨。
一个须发花白的族老咳了一声,避开眼:“此等脏事,实在不宜闹到逝者前头——我看,不如各打五十大板,赏岳氏十个板子,罚焦二三个月例钱。”
跪在棺材前头的背影,肩头微微动了动,颌面微侧,露出一截线条利落流畅的下颌,皮肉清薄,轮廓内敛,藏在长睫下的眼神却有些锋利。
打她十个大板子?却只罚焦二那臭鱼烂虾十几两银子?!
老头儿!你和不来稀泥,可以不和!
鹊娘泪眼汪汪地看向秦大夫人:“夫人,我不,我没有。。。”
边说,边哭得看不到眼睛:“焦管事年纪又大、长得又丑、牙又黄、皮又松,便是放在铺子胡同,我,我也懒得看他两眼!”
族老们觉得说得也有道理。
年纪轻轻的小姑娘,若想红杏出墙,府里倒也不是没有漂亮的年轻小厮,何必找上焦二呀?
不过。。。咳咳,事实归事实,当着人面前,说人又老又丑又牙黄又皮松的,攻击力还怪强的咧。
跪着的背影,肩头滞了滞,再缓缓将脸转得更正些,终于可以看见高挺笔直的鼻梁,山根利落,眉骨隆起,可窥见,此人应长了一副极为清俊的相貌。
裴老夫人不看鹊娘,看向焦二:“你。。。方才在岳氏房中?”
焦二埋下脑壳,不敢说谎:“是。”
“你好端端地去岳氏房中作甚?”裴老夫人再问。
“是大奶奶邀约小的!她还从小厨房定了只蜜汁鸭子,说要求小的几件事儿!”焦二忙道:“您可以去问小厨房的邱大和严老三。”
裴太夫人不着急求证,只问:“她所求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