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恨张居正清丈田亩,但他现在更怕张居正走。
张居正走了,他的工厂就完了。
“备马,去驿站,用八百里加急,给京城我们在都察院的门生写信。”徐有明嘶吼道。
“告诉他们,无论如何,绝对不能让张居正回江陵,他就算是死,也要死在首辅的位子上。”
同样的场景,在松江、常州、杭州疯狂上演。
无数封带着血泪和铜臭味的加急家书,像雪片一样飞向京城。
第七天。
京城,邹元标的宅邸。
邹元标正伏案撰写一篇赞扬陛下以孝治天下的文章。
突然,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他的叔父,代表家族在老家经营产业的邹老爷,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。
“叔父?您怎么进京了?”邹元标惊讶地站起身。
“元标啊,你赶紧上疏,求陛下夺情,把张首辅留下来啊。”
邹老爷一把抓住侄子的袖子,老泪纵横。
“叔父,您糊涂了!”邹元标大怒,“张居正丁忧是人伦大道,我辈读书人正该匡扶正义,怎么能求他留下?”
“匡个屁的正义!”邹老爷反手就是一个耳光,重重地抽在邹元标脸上。
邹元标被打懵了。
“咱们家把所有的田都抵押了,在老家买了十台蒸汽织布机,现在朝廷停了贷款,断了煤,还要收重税。”
“张居正要是走了,新政一停,咱们邹家几百口人就得上街要饭去了。”
邹老爷揪住侄子的衣领,声嘶力竭。
“我不管什么人伦大道,我只知道,工厂不能停,你马上去串联你的同僚,敢让张居正走。”
“我回老家扒你的祖坟。”
邹元标瘫坐在地上,看着歇斯底里的叔父,感觉自己坚持了二十年的圣贤书,在这一刻崩塌了。
不仅是邹元标。
整个京城的文官体系,在短短两天内,遭受了毁灭性的家族压力。
那些江南的士绅、工厂主、大商人,通过各种渠道向京城的官员施压。
利益的绳索,死死地勒住了这些道德卫道士的脖子。
第八天,早朝。
皇极殿内,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