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在纸上画出三条线。
“一本留在六部,一本送到六科给事中,一本留在内阁。”
“地方官员每个月必须上报进度。”
“六部根据账本核对,如果没有完成,六部就要追责。”
“如果六部包庇地方,六科给事中手里的账本就会发现不对,六科就会弹劾六部。”
“如果六科和六部一起串通,内阁手里的总账就能查出来。”
朱翊钧看着纸上的线条。
他虽然年幼,但立刻看懂了这个三角形的闭环结构。
“互相监督,层层施压。”朱翊钧倒吸了一口凉气,“难怪六部要反对,有了这套法子,他们就再也无法糊弄了。”
“没错。”林建点头。
“张居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实干家,你不仅要批准他的考成法,你还要把推广番薯,作为考成法运行的第一个考核指标。”
“怎么考?”
“不要去考秋天的产量,产量受天气影响,容易作假,也容易成为他们脱罪的借口。”
“考过程。”
“陈经纶的册子上写了,起垄需要一尺半,藤蔓需要入土。”
“你下达圣旨,让御史带着量尺下乡,不看收成,只看田地。”
“只要地没有翻,垄没有起尺半高,藤蔓没有按规矩插进土里,就是违逆圣命,欺瞒朝廷。”
林建加重了语气:“容错,容的是天灾和技术不熟练导致的失败,绝不能容忍态度上的抗拒,对于没有执行种植过程的官员,就地免职,绝不宽宥。”
朱翊钧的眼睛亮了。
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精确统治术。
“朕明白了,张先生的考成法,就是朕的量尺,朕要用番薯,去给大明的官场立规矩。”
“去吧,支持张居正,这是你亲政前最重要的同盟。”
林建一挥手,白色的房间开始消散。
次日。
紫禁城,皇极门。
大殿内站满了文武百官。
张居正站在文官首列,他刚刚上呈了关于推行考成法的最终奏疏,正等待着皇帝的裁决。
人群中,几名六科给事中和各部侍郎互相交换着眼神,准备随时出列反驳。
九岁的朱翊钧坐在高高的龙椅上,冯保站在一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