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笔又打了一个勾,他的眉头再皱三分。
然后是下一页,下一页,又下一页。
每一个数据点、每一个统计检验、每一段方法学的衔接……
里希特的红笔几乎没停。
虽然他一直在打勾,但他的眉头就没有松过。
到了跨基线交叉验证那里。
五条彼此独立的、从NOAA、SDO/HMI、Hinode/SOT到INTERBALL磁带归档拉出来的基线,每一条都给出了和主线在可接受误差范围内重合的相位估计。
里希特把红笔在了那一行边上停了好几秒,他没有打勾,而是往后翻了两页,又翻回来,重新核了一遍那五条基线的来源说明,最后才在那一行边上打了一个勾。
只是这一回,那个勾画得格外慢。
技术员看见,老师的眉头得竖纹,已经深得像是用刀刻进去的。
一页一页翻下来。
整篇论文,从摘要到结论,到方法补充,到致谢,里希特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他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“相位过零事件,不设置信区间。”
里希特看了那一行很久。
久到技术员都以为他是不是看走神了。
最后,他把那支红笔放在桌面上,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里希特用一种带着点儿气恼的语气,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冲着身边的技术员说道。
“这小子的论文,怎么写得这么漂亮。”
技术员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了笑。
“老师,论文写得漂亮,您还不满意吗?”
里希特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懂个屁。”
他把老花镜摘下来,揉了揉鼻梁。
“这小子写得越漂亮……”
“我给他擦屁股,就越麻烦。”
技术员没敢笑出声。
里希特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,别在这儿杵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