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孤寡了大半辈子。
爹娘走得早,娶了个病秧子媳妇走的早,也没留下一儿半女的。
一个人在田里刨食,帮公社看鱼塘。
年轻时还能扛能挑,后来年纪大了,力气一天不如一天。
逢年过节,村里人阖家团圆,他就一个人坐在塘埂上,对着满天的星星抽烟袋。
一袋接一袋,抽到月亮升到正头顶。
后来林老板用他看鱼塘,日子才好过些。
有工资领,有老马老侯搭把手,有黑子和阿黄陪着,逢年过节林老板还给他送东西。
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还是一个人。
屋里只有风声和水声。
他一直盼着有个儿子。
哪怕不是亲生的,哪怕就是有个人能偶尔来看看他,喊他一声“爹”,他就知足了。
他愿意把攒了一辈子的钱都给他,愿意替他盖房子娶媳妇,愿意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。
不为别的,就为了那句“爹”。
可现在,他不是在做梦。
那个年轻人坐在柳树下,喝着他缸子里的水,喊他“爹”,说要给他养老送终。
而且他爹孙老大,同意出过继文书了。
法律都承认的那种。
“爹,您坐。”孙小刚搬了个小马扎放在柳树下,又倒了缸凉茶递过来,“咱爷俩商量商量日子。
我爹说明天就能签,您看明天行不行?还是您想挑个好日子?
我觉得越快越好,早签早踏实。”
老孙头接过搪瓷缸,手还在抖。
“明天就明天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稳了些,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那咱请村支书当见证人,再把亲戚朋友都叫上,热闹热闹。”
孙小刚掰着手指数,“签完了我亲手下厨……算了,我手艺不好,让翠红做一桌。
不行不行,还是下馆子吧,这事必须得讲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