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笠的声音压低了,像是随口一提:“祝新同的事,做得干净利落。不过,我还是要听你详细说说,毕竟是上海站的老人,总得有个交代。”
话很轻,也很随意,但在北平冬日的冷风里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老板随时可以问。”
梁承烬目不斜视。
“我随时可以答。人证物证,二十九军胡参谋长那里都有备份,一应俱全。”
他把胡定国抬了出来。
戴笠瞥了他一眼。
这小子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没有紧张,没有心虚,更没有邀功。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。
戴笠在心里骂了一句,这小子的城府,比他在军校档案里看到的那个愣头青,深了不止十岁。
出了火车站,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跟前。
车窗帘子拉得严严实实,看不见里面。
梁承烬上了后座,戴笠跟着坐了进来。
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他看着窗帘缝隙里飞速倒退的北平街景,灰色的墙,光秃秃的树,还有穿着长袍马褂,匆匆走过的路人。
车子一路开到北平饭店。
戴笠先是让手下把梁承烬的行李送上楼,安顿他在一个套房住下,自己则回了隔壁的房间。临走前只说了一句:“晚上八点,我房间,我们谈谈。”
梁承烬进了房间,没有先收拾东西,而是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。检查了电话,台灯底座,还有床头柜的背面。
这是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,也是前世的本能。
确认安全后,他才走到窗边,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角。
楼下车水马龙,不远处的大街上,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,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跟炮火连天的罗文峪比起来,这里是另一个世界。
一个更复杂,也更危险的世界。
晚上八点,梁承烬隔壁的房门没有被敲响。戴笠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。
反倒是他自己的房门,被人用一种特殊的节奏,轻轻叩了三下。
梁承烬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普通商人衣服的男人,是钟定北和高大成。
他们没走正门,而是从饭店后厨的员工通道摸上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