匣子里,静静地躺着一把刀。
刀身修长,三尺有余,背厚刃薄,刀柄上细密地缠绕着黑色的牛皮绳,一看就是为了防滑吸汗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,用小篆刻着四个字——
抗日救国。
“这把刀,跟了我十一年。从我当中原大战的一个小团长,一直跟到现在。”宋哲元将刀横在双手上,声音洪亮,“今天,我把它送给你。”
梁承烬站起身,看着那把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的刀。
“军长,这太贵重了,我……”
“别推辞。”宋哲元打断了他,把刀往前一递,“喜峰口,罗文峪,你带着弟兄们用大刀片子砍出了二十九军的威风。这把刀,你配得上!”
梁承烬不再多言,伸出双手,郑重地接过了这把刀。
刀入手很沉,那种坚实的分量顺着手臂,一直传到心里。
“谢军长。”
宋哲元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被烟草熏黄的牙。他伸手,重重地拍了拍梁承烬的肩膀。
力道很大,牵动了梁承烬肩上的伤口,传来一阵闷痛,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饭后,梁承烬带着于盈峰和刘庆予准备登车离开。
营地的大门口,不知何时,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。
没有列队,也没有口令,就是弟兄们自发跑来的。
马良功站在最前面,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,眼眶红得吓人。他扯着嗓子,冲梁承烬喊了一声:“督军!常回来看弟兄们!”
张二虎也在旁边跟着吼:“督军,下次回来,俺请你喝真家伙!”
后面的人也跟着乱七八糟地喊了起来。
有喊“督军”的,有喊“梁少校”的,还有的干脆喊“大哥保重”。
一个断了条胳膊,吊着绷带的年轻士兵,挤到最前面,从怀里掏出两个烤得焦黄的土豆,硬塞进梁承烬的手里。
“督军,路上吃!”
梁承烬站在车门边,回头看着这一张张朴实的,被硝烟熏黑的脸。
这里面,绝大多数人的名字他都叫不上来。他们只是一个个普通的士兵。
但就是这些人,陪着他一起在炮火下翻滚,一起用血肉之躯去炸坦克,一起用大刀去砍杀侵略者。
他没有说什么临别感言。
他只是将那两个还带着体温的土豆揣进怀里,然后挺直腰杆,抬起右手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转身上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