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身上车。
军列缓缓开动,铁轨发出沉闷的碾压声,将营地的喧嚣甩在身后。
车厢里只有他们三个人。
于盈峰蜷缩在角落的座位上,从上车到现在,一句话都没说。
祝新同的死,彻底抽掉了这个上海站精英的脊梁骨,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气。
刘庆予则坐在对面,坐立不安,时不时偷偷拿眼角瞥一下梁承烬,一对上目光,又触电般地移开。
梁承烬坐在窗边,将宋哲元送的那把刀横放在膝盖上,任由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。
列车驶过一个小站时,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列车员制服的女人推着一辆餐车,顺着过道走了过来。
轮子和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她在梁承烬的车厢门口停下。
“先生,需要茶水吗?”
梁承烬抬起头。
是林秋雁。
她换了一身灰色的列车员制服,头发利落地盘起,塞在帽子里,脸上化了淡妆,与在罗文峪战地医院里那个干练的女医生判若两人。
“来一杯。”
林秋雁拿起一个玻璃杯,倒了杯热茶,递给他。
就在梁承烬伸手去接的瞬间,她的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,不着痕迹地轻轻碰了一下。
一个冰凉的,坚硬的触感一闪而过。
“北平局势复杂。日特和汉奸正在策划针对你的反扑。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刚好能盖过火车的噪音,“小心田中秀一。”
梁承烬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水很烫。
“知道了。”
林秋雁什么也没再说,推着餐车,继续往前走去,很快消失在下一节车厢。
梁承烬摊开手掌,一枚小巧的窃听器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他转头,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、山丘和村庄。
他的右手,重新搭在了膝盖上那把刻着“抗日救国”的刀上,手指在刀柄的牛皮绳上,一下一下地,慢慢摩挲着。
长城上的仗,打完了。
这北平城里的仗,看样子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