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,一字一顿:
“奉天承运皇帝,制曰:国家之兴,在得贤良;社稷之固,赖有栋梁。福广巡抚、商部侍郎林淡,器识宏深,才猷卓越,经邦济世,夙着勋劳。昔巡抚闽浙,革弊兴利;今总制海疆,拓土通商。忠心体国,贞亮贯于朝野;睿智达变,功业着于边陲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:
“兹特晋尔为太子少傅,加授光禄大夫,赐紫金鱼袋。命六皇子萧承煜、七皇子萧承焰即日启程赴闽,以左右学修之职随卿观政海事,习经济之道。望卿尽心辅翼,启沃朕之皇子,培植将来桢干之才。钦此。”
夏守忠笔走龙蛇,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——太子未立,先定太子少傅?还要两位皇子同时赴闽?
“还有一道密旨。”皇上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告诉林淡:他让承煊出海所寻之物,他所构想的‘重现贞观之象’……朕允了。”
不等夏守忠写完,皇上又说道:“凭朕的龙佩,”
皇上从腰间解下一枚通体莹白、刻有五爪蟠龙的玉佩,放在案上,“从即日起,除谋逆大罪外,林淡随时随地享有先斩后奏之权。凡阻碍大靖兴盛之路者——无论皇亲国戚、世家勋贵,皆可杀之而后快。”
最后八个字,他说得极慢,每个字都像淬过冰。
夏守忠深吸一口气,躬身道:“奴才领旨。”
“拟旨后,”皇上揉了揉眉心,忽然露出一丝苦笑,“你亲自去忠顺王府,请承煊那小子进宫。让他跟朕再闹一场。”
“皇上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声势要大。”皇上抬眼,眼中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静,“摔几个杯子,砸几件摆设,最好让外头都听见。这旨意,就在他闹过之后——明发天下。”
他顿了顿,到底还是补了一句:“对了,将殿里这些钧窑、定窑的瓷器,都换成普通官窑的。前儿内侍府不是新进了一批么?就用那个。”
夏守忠想笑又不敢笑,只能躬身:“奴才明白。”
——
翌日,本该是五日一次的大朝会。
寅时三刻,文武百官已在午门外列队等候。
卯时初,宫门开启,众臣鱼贯而入,至太和殿前静候。
可左等右等,日头渐高,却迟迟不见皇上御驾。
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,御前大太监王庸匆匆而来,高声宣道:“皇上有旨——今日龙体不适,罢朝一日。诸臣工各归衙署理事,不得延误。”
殿前一片哗然。
“王公公,”太傅刘文正上前一步,低声问,“皇上可还安好?”
王庸面露难色,压低声音:“刘大人莫问,总之……紫宸宫这会儿,正热闹着呢。”
话音未落,宫道那头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,夹杂着年轻男子愤怒的吼声——虽然听不真切,但那嗓音,不少老臣都觉耳熟。
“这是……”吏部尚书蹙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