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。
德盛栈天字号房。三间连通大套间,紫檀条案上摆着一套青花茶具,窗户下面正对着十字街口,人来人往看得一清二楚。
陈锋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挥手招过来跑堂伙计,甩出两块大洋。
“最好的酒菜,摆到楼下大堂靠窗那桌。”
跑堂伙计接住大洋,点头哈腰。
“唉!您请好嘞,小的这就去吩咐!”
一刻钟后,一楼大堂。
靠窗八仙桌上摆了德州扒鸡、糖醋黄河鲤鱼、九转大肠等六个菜,还烫了两壶酒,冒着热气。
陈锋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,右手夹了块鸡肉往嘴里送,细细咀嚼,又端起酒杯,眯着眼啜了一口。
李听风坐他左手边,筷子动得飞快,闷头往嘴里扒拉。他跑了一宿车,饿狠了。
徐震端着碗夹了一筷子菜,顺势就要蹲凳子上。
“唰——”陈锋一脚踹在凳子腿上,凳子往徐震方向滑了半尺,磕在徐震脚后跟上。
“坐!你是保镖不是叫花子,蹲凳子上像什么样子?”
“中中中。俺坐,俺坐。”徐震赶紧坐下,猛往嘴里扒拉饭。
老歪坐在桌角,筷子只往最便宜的花生米里夹。
陈锋叹了口气,“吃啊!”说完不在管他们,眼睛半合着,不时滋喽一口酒。
大堂里三教九流,跑买卖的、拉脚的、串货的,嘈杂声里混着各种口音。
斜后方第三桌,四个穿着半旧绸衫的商人正在推杯换盏。其中一个满脸红光,正是酒劲上头的时候,声音大了些,让陈锋听的真亮。
“……我跟你说,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!那泺源公馆地下室,啧啧,铁椅子上的血都没干!把老子绑上去,老子裤裆都湿了!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来来来,劫后余生,干一杯!”
另一个瘦脸商人凑过去碰杯,声音压低了些,但酒劲上头的时候,哪能压那么低,一字不落地进了陈锋的耳朵。
“也不知道哪个大人物发了话,今天上午突然就放人了。我前面那个做桐油的老张,昨晚还被打得爬不起来呢,今天一早就让签字画押走人了。”
“不知道是不是抓到人了……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!跟你有什么关系,反正咱们人出来就好,出来就好。”
四个人碰了碰杯,酒液洒在桌面上。
陈锋夹起一块鲤鱼肉送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
老歪凑过来,压着嗓门,眼睛里带着喜色。
“老板!鬼子放人了!那陈小姐是不是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