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帝那挺直的脊背忽然垮了下去,颓然的靠在引枕上。
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,闭上眼睛,那叹息声里透着疲惫,孤独,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悔恨。
他重新睁开眼,看着跪在下方那个不仅敢顶撞他,还敢把皇室最丑陋一面撕开的儿子,眼底的锐利彻底散去,只剩下一片浑浊,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,似是愤怒,又似是欣慰。
“去了一趟惇宗府,翻了翻宗室玉牒……”梁帝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凌厉,“倒是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背的挺牢靠。”
他随手摆了摆。
“起来吧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,压在殿内的那股无形重压瞬间烟消云散。
苏承锦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,双手撑地,缓缓起身。
梁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要将他此刻挺拔的背影刻进脑海,声音稍缓。
“你跟朕说句实话。”梁帝目光幽幽,“南地那些叛军,打出的皇长孙旗帜……可准确?人,到底在谁手里?”
苏承锦点了点头,神色变的肃穆。
他没有再隐瞒,将当年如何替换韩攸宁母子,如何派人送往平州安置,暗中保护的过程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。
又将前段时日死士突袭平州宅院,满门被屠戮殆尽,韩氏母子被掳走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述出来。
梁帝听完,脸色彻底阴沉下来,再次冷哼一声,一拳砸在扶手上。
“南地这帮世家,还真是给脸不要脸!”
“竟然敢将主意打到我皇室子嗣的头上,将朕的亲孙子绑在他们造反的战车上,拿来做他们谋逆的挡箭牌。”
“这群蛀虫,死不足惜!”
梁帝沉默了片刻,抬起头话锋一转。
“关于南地下一步的平叛,挂帅一事,你可有何想法?”
苏承锦笑了笑,回答的极快。
“父皇,只要主帅不是我,究竟是谁去,我无所谓。”
梁帝眯起眼睛,盯着他那张脸。
“哦?此话怎讲?你如今手里握着关北军的精锐底子,难道不想争这定国之功?”
苏承锦脸上的笑容不减,掸了掸衣袖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父皇,您就别拿儿臣寻开心了,如今朝堂是个什么局势,您比我清楚。”
“为了这统帅之位,东宫想去,几位大将军也想去,必然已经是吵的不可开交。”苏承锦摊了摊手,一副摆烂的模样,“我若是在这个时候去争挂帅之位,卓相那边也会发动百官弹劾我拥兵自重。”
“到时候两派在朝堂上争斗不休,各方下绊子,只会延误战机,更是让父皇夹在中间为难。”
“既然如此,儿臣不如不争,乐的清闲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,这南地叛军战力非同小可。”
“届时,无论父皇钦定何人挂帅出征,儿臣都愿随军出发,以作托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