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一片死寂。
苏承武退回半步,将册子举起。
“本王再说最后一个数,永安二十二年至二十七年,南地三州民间账面产出总额增长三成以上,各位可以去查,平州的粮市年年破高,陌州的盐价稳中有升,烬州的铺面租金翻了快一倍!”
“物产在涨,税却在降。”苏承武弯下腰,直视严颂平的眼睛,“南地三州民间日渐丰盈,唯独世家赋税逐年递减,国富而公帑亏,民丰而士族免。”
“严侍郎在户部管南地三州税赋十二年,期间南地三州世家名下产业的税赋完成率,从最初的九成五降至如今的七成一,严侍郎,这个账怎么算?”
严颂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喉结滚动,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,
“回……回郡王殿下,”严颂平的声音终于不再平稳,“南地物产增长,多为民间散户经营、小农商贸所致,士族名下产业多遭历年水旱、商路动荡,账面产出虚高,实际耗损极大,户部依历年舆情、灾情呈报酌情减免,是体恤地方疲敝、维稳地方民生,并非偏袒世家……”
苏承武笑了笑,将册子收回袖中,没有再反驳。
苏承明在此时开口,声音冰冷。
“严颂平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严颂平低下头,双手伏地。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“传东宫令。”苏承明看着严颂平的背影,“将此案移交刑谳寺与上折府联合复查,严颂平在复查期间,暂停一切职权,交出户部印信,回府闭门思过候传。”
严颂平浑身一瘫,缓缓跪伏下去。
“臣,领旨。”
苏承明嘴角弯了弯,没有再去看文武百官。
“散朝。”
……
朝会散后,殿门大开,从殿外灌进来,吹的官袍猎猎作响,
殿外石阶上,三股人流各自汇聚,文官行列中,至少五名与南地世家有关联的中低级官员走在一起,面色发白,步子极快,互相用余光对视,但无人敢当众交谈。
沈简彝快步追上严颂平,与他并肩走了十几步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,严颂平脸色灰败的听完,点了点头,两人迅速分开。
穆淑英与赵楼并肩走出殿门,两人走在石阶上,穆淑英看着前方的文官背影,声音极低。
“太子今日的刀法,比我预想的沉稳不少。”
赵楼双手拢在袖中,慢了半步,冷笑一声。
“刀法是稳,但砍的那个人没倒,没倒,就会有反扑。”
二人走到宫门外,互相拱了拱手,各自上了马车。
卓知平走在最后,步子极慢,宽大的石墨色氅衣在风中纹丝不动,苏承武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上,二人全程没有交谈。
走到宫门外,车夫拉开车帘,卓知平踩着脚踏上车,在掀开车帘的那一刻,忽然回头扫了一眼宫门方向,随后放下车帘,马车辘辘驶离。
苏承武独自走向拴在石栏上的马匹,翻身上马后,偏头对身旁的侍卫低声吩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