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玉依旧翻转着那枚黑子,手指动作极慢。
“那又如何?”
习崇渊嗓音拔高了半分。
“带刀上殿不跪,这一条就能让礼部写三天三夜的弹劾折子!”
周文玉抬起眼皮,眼底平静无波。
“他有入朝不趋、剑履上殿的特旨。”
习崇渊一拍扶手。
“我知道他有,可他当众拔刀逼着兵部尚书,这叫守规矩?”
周文玉淡淡的回应。
“赵逢源骂他乱臣贼子,他便让那人看看什么叫乱臣贼子,有什么问题?”
“他还打飞礼部官员的牙!”
“那人带头跪地请求严惩,不冤。”
“他拒绝交出舆图。”
“那本就是他自己打下来的东西。”
“他逼着朝廷承认关北官制。”
“朝廷又没拒绝。”
习崇渊的声音彻底停住了,他看着周文玉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呼吸沉了两拍,语气中多了一份只有数十年交情才敢讲出口的直白。
“文玉。”习崇渊双手交握在膝上,身子极具压迫感的向前倾,“我说的不是这些表面文章。”
周文玉的手指停了下来,将黑子握在掌心。
“那个小子是个什么样的人,你心里清楚。”习崇渊竖起粗壮的手指,逐一细数,“他在关北做的那些事,哪一件不是在挑战底线,在关北私设官制,各级官员自行任免,在狼纥圣山祭天,自领草原法统,商路独占两州税赋,从上到下铁板一块,连朝廷派去的人都被他赶了出来。”
习崇渊一字一顿,眼神凌厉。
“你我都是从太祖那个时候过来的人,割据,这两个字什么意思,你比我清楚,当年咱们追着太祖打了多少割据的藩镇,你凭三寸舌头劝降了几个,如今回头一看,关北那地方,像不像当年的藩镇?”
他抬手指着周文玉的鼻子。
“他在走悬崖,脚底下就是万丈深渊,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,还会拉着所有人陪葬,你非要在这个时候,把整个周家都绑到他那条船上去?”
习崇渊压低了嗓子,透出极深的隐忧。
“你我都是大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,折腾不起。”
书房陷入了死寂,只有炭盆偶尔的一声轻响。
良久。
周文玉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,将那枚攥了许久的黑子放回指间,目光落在犬牙交错的棋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