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血线一出,空气里竟顿时多了一股新鲜的腥味,像刚割开的肉。
陆远眼神一狠,短刀猛地一翻,刀锋自下而上挑起,口中厉声诵道:「纸上写名,阴里收命。」
「册中记骨,煞里藏根。」
「我今断你帐本,拆你名簿。」
「断帐不还,拆簿不存!」
「急急如律令!」
刀锋与血线相触的一瞬,竟发出一声极尖的「嘶啦」声,像烧红的铁扯开湿布。
那血线猛地缩回,薄页上顷刻焦黑了一角。
「好!」
周衡喝了一声,顺势一剑点在纸面具人胸口。
这一剑并未刺穿,反倒像刺中了层层纸壳里最薄的一层筋。
纸面具人身形一顿,薄册「啪」地落地一角。
陆远趁势一脚踏上薄册边缘,短刀反手下压,正要一刀劈开册脊。
可就在此时,石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长极长的叹气。
那叹气并不大,却像从地下数丈、数十丈深处穿上来,慢得让人心头发麻。
紧接着,地底那连续的「咚」声,忽然停了。
全停了。
四周刹那死寂。
连风都像被抽走了一样。
陆远整个人一僵,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「不对————」
他这两个字刚出口,石道深处那口一直未曾真正露面的「主家」,终於开口了。
一个极低、极沉、极缓的声音,从土里、从棺里、从门後,一层一层叠上来:「席————齐————了————」
那三个字一落,整条石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。
声音不高,却沉得像从坟底磨出来的石碾,碾得人耳膜发麻,连脚底都跟着发虚。
先前还在鼓动的红白幡,这一瞬竟齐齐垂了下来。
像是所有纸紮、木骨、黑影都在朝着石道尽头那口不曾现形的「主家」低头。
陆远眼神骤冷,短刀还压在薄册边缘,手腕却微微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