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棋牌室,其实就是个在两栋楼之间搭的简易棚子。几张破桌子,围着一群退休的大爷在下象棋、打升级。烟雾缭绕,全是京片子味儿。
老钱今天穿得特别像回事儿。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裤,跨栏背心外面套个衬衫,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。他在门口买了包“中南海”,熟门熟路地凑过去。
“老爷子,这车我看一步啊?”
“去去去,观棋不语真君子。”下棋的大爷眼皮都不抬。
“这棋我都看出来了,我不语憋得慌啊。这步马不跳,老帅就得被人闷宫了。”老钱嘿嘿一笑,顺手给大爷递了根烟。
大爷接过烟,扫了老钱一眼:“当过兵?”
“那可不。西南边儿蹲了几年猫耳洞。”
一听是战友,虽然不一个年代,那距离感瞬间就拉近了。
不到半小时,老钱就跟这一圈大爷称兄道弟了。从国际局势聊到养老金,最后顺理成章地扯到了这片的老住户。
“您说709所那个魏工啊?”
当老钱终于把话题引到魏东身上时,一个姓刘的大爷叹了口气,把手里的棋子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那是个人才啊。当年那可是咱们这片的文曲星,见谁都乐呵呵的。可惜了,命不好。”
林风和叶秋坐在角落里喝茶,竖着耳朵听。
“怎么个命不好法?”老钱赶紧给刘大爷点上火。
“疯了。”刘大爷指了指脑袋,“或者是傻了。反正98年那会儿,大家正看春晚呢,他突然被人从单位送回来,说是犯了错误,精神受了刺激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老婆跟人跑了,孩子好像也出国了。房子……那原来是单位分的房,后来单位说他没产权,给收回去了。那时候大冬天的,就被赶出来了。”
刘大爷摇摇头,满脸唏嘘,“也是他自己作。听说他为了几张破图纸,差点把单位领导给打了。这读书人要是钻了牛角尖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“那他人现在在哪儿呢?”老钱问到了关键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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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几年听说在大兴那边的庞各庄给人家看果园。后来拆迁了,听说没地儿去,就在那个回迁小区附近捡捡破烂。”旁边另一个大爷插嘴道,“前两天我还看见他在菜市场那头翻垃圾桶呢。造孽啊,当年多体面一人。”
大兴,回迁小区,捡破烂。
这就对上了。
从当年的首席科学家,到如今的流浪汉。这二十年的跨度,是用一个人的尊严和人生填平的。
找到了线索,林风一刻也没停。
虽然腿脚不便,但这次他也一定要跟去。他想亲眼看看,那个被时代碾碎的人,到底还记不记得当年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