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始做梦。
梦见自己在海州纪委那个堆满卷宗的小办公室里,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。梦见自己还是那个刚重生的新人,那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和此刻海水的窒息感完美重叠。
“放弃吧,太累了。”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,“证据拿到了,你也未必能活。那些大人物随时能把你碾死。”
是吗?
也许死了就真的是解脱。不用再面对那些笑里藏刀,不用再看那些所谓的“大局为重”,不用再让身边的兄弟去流血。
身体越来越沉,肺部的灼烧感已经变成了麻木。那意味着大脑已经缺氧到开始自动关闭非核心功能了。
就在这时,一阵剧烈的震动从水底传来。
那不是心跳,那是爆炸的余波。
直升机的残骸主体终于砸进了海里。那一团巨大的金属废铁带着高温和尚未燃尽的燃料,在这片寂静的海域里引起了一场小型的水下地震。
冲击波卷着海水,狠狠撞在林风的背上。
这种疼痛反倒成了救命的兴奋剂。
痛,说明还活着。
林风猛地被这股力量推得翻滚了一下。那口憋在喉咙里的咸腥海水被呛得喷了出来,本能的生理反应迫使他剧烈咳嗽。
但在水下咳嗽,就是自杀。
刚把那口水吐出去,更多的海水就灌进了气管。
“咳咳……咕噜噜……”
那种极度的痛苦让他瞬间清醒了。
不能死!
林风猛地睁开眼睛。周围是一片幽暗的深蓝,上方遥远的地方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他还记得自己是谁,还记得怀里抱着的那个东西比命还重要。
他试着动一下腿。剧痛。左腿大概是断了,或者脱臼了,一点力气都使不上。
右手还死死扣着那公文包的锁扣,甚至可以说是痉挛式地扣着,那是即使晕过去也刻在骨子里的执念。
往上游!
单靠一只手和一条腿,动作显得笨拙又凄惨。
每一次划水,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和身体的疼痛。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,那种要炸裂的感觉逼得人发疯。
光亮似乎永远那么远。
三十米?还是四十米?
对于一个已经重伤且缺氧的人来说,这不仅是距离,这是生死的鸿沟。
就在林风觉得自己下一秒真的要停止心跳的时候,上方的水面突然炸开了。
几个黑色的剪影像是利剑一样刺入水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