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。”莫贺咄把马鞭从架子上摘下来攥在手里,鞭梢在空中甩了一下,“苏农土屯那个废物,让他带剩下的人从东面堵。堵不住,提头来见。”
亲随掀帘子出去了。
“太子。”契苾何力在身后开口,“苏农土屯那边,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那两千多残兵,堵不住陈宴。”
“本太子知道堵不住。”莫贺咄头也没回,“让他去送死的。陈宴要是从东面跑,碰上苏农土屯就得停下来打。打的功夫,本太子从后面追上来。”
契苾何力没再说话。
“谁敢挡路,杀了。”
金帐外面号角声响了。
先是一声长号,闷沉的,传出去老远。
接着第二声第三声,从中军帐传到左翼,从左翼传到右翼,号角叠在一起,把整个大营从睡梦里拽出来。
马嘶声和人的吆喝声搅在一起。
铠甲的碰撞声密密麻麻的。
两万匹战马从各个方向汇到营地中央的集结场上,蹄子踩着冻土,闷沉的震感从地面一直往上传,帐篷里没来得及收的水碗在桌上转圈。
不到半个时辰。
两万精骑在夜色里排成三条粗大的纵列,从突厥大营的东口涌了出去。
火把没有点。
莫贺咄的命令,不要火把,不要号角,不要任何暴露行踪的动静。
只有马蹄声。
两万匹马的蹄子同时砸在草原上,那声音压在地底下传出去,五里外的土拨鼠都能感觉到。
莫贺咄骑在队伍最前面,狼皮大氅在身后翻飞,手里攥着那杆镶银的马鞭,鞭梢甩得啪啪响。
契苾何力骑在他右后方半个马身的位置,刀出了鞘搁在马鞍上,刀刃朝前。
整个草原黑得像一口锅扣在上面。
星星被云层盖住了大半,月亮躲在一团灰蒙蒙的云后面,只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。
两万精骑在黑暗里奔涌,从西面碾过草地,碾过枯河道,碾过被废弃的柔然牧场,朝着王庭的方向压过去。
马蹄声让大地抖。
王庭东侧的峡谷里,陈宴的六千铁骑正在无声行军。
一千多匹突厥种马被夹在队伍中间,马嘴里含着枚,连呼吸都是闷的。
驮着金银的马背上盖了黑布,在夜色里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车轮裹了碎布的雪橇车贴着峡谷底部走,轮子碾在碎石上发出的声响被两侧石壁夹住了,传不出去。
叶逐溪骑在队伍最前面,长枪横在马背上,两只眼睛在黑暗里瞪得滚圆,盯着前方三十步远的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