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会找的。”张文谦转身往回走,“五万人马的主帅,丢了这么大的功劳,他不找个说法交差,高浧能放过他?”
高炅跟在他身后,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“柱国这局,算得真准。”
“不是算得准。”张文谦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是把人心摸透了。贪婪的人见不得功劳,暴躁的人受不了亏损,两条狗撞在一起,不用咱们动手,他们自己就能咬起来。”
日头开始偏西了,光线拉长了地上的影子,整个王庭笼罩在昏黄的光里。
陈宴站在金帐废墟门口,目光从南到北扫了一圈。
尸体重新摆过了,突厥弯刀砍出来的伤口覆盖在原来的伤口上面,歪七扭八的,像是被一群疯了的人乱砍的。
地上散着突厥人的皮帽和破酒壶,还有几副马具的碎片,扔得到处都是。
库房的门被踹歪了,门框上还挂着木头碎渣,门轴断了一根,门板斜斜地挂在那里。
里面的架子东倒西歪,碎陶片和断木头铺了一地。
角落里三枚铜钱不声不响地躺着,被灰尘盖住了大半。
整个王庭看上去像是先被一群人屠了,然后又被另一群人洗劫了,乱得理不出头绪。
张文谦走过来,站在陈宴身边,跟着他往里看。
“柱国,这样看着,连属下都信了。”
陈宴的嘴角线条动了动,没说话。
脚步声从后面传来。
高炅从城墙外走回来,在陈宴面前站定,抱拳行了个礼。
“柱国,箭都插好了。”
陈宴点了点头,转身往马那边走。
“走。”
他翻身上了那匹纯黑战马,大氅拖在马臀后面,马鬃在风里飘着。
马蹄在地上踏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声音。
“给他们腾地方。”
“是。”
六千铁骑列在王庭东侧的阴影里,马匹排列得整整齐齐,没有一丝声响。
一千多匹缴获的突厥种马驮着金银兵器,被夹在队伍中间,马背上的包裹鼓鼓囊囊的。
车轮裹了碎布,马嘴里含着枚,连喘气声都压住了。
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,静静地伏在草原上。
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,把王庭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吞进了黑暗里。
陈宴拨马走在队伍前头,马蹄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