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南面吹过来,带着铁甲和马汗的味道。
拔都从垛口后面站直了身子,把腰间那把豁了口的弯刀抽出来,刀刃对着城外那面猛虎战旗。
“柔然的勇士们!”
他的声音铺开了,盖过了身后那些惊恐的低泣和混乱的脚步。
城墙上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大汗跑了。”
这四个字砸下去,城墙上的人全呆住了。
没人吭声。
拔都的刀没放下来,胳膊撑着那把弯刀,声音一字一字往外送:“子时走的,带了三百骑,四辆车,从北门出去的,金帐里头连盏灯都没给咱们留热的。”
城墙上有人骂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拔都听见了。
“骂得好。”拔都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该骂。”
底下有人接了一嗓子:“百夫长,那咱们算什么?”
“算什么?”拔都把弯刀在手里转了半圈。“大汗觉得咱们算个屁,但我不这么觉得。”
城墙上安静了。
“我拔都活了二十六年,杀过狼,杀过人,什么都干过,就一件事没干过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没跑过。”
什长低下了头。
那个年轻的柔然兵从地上站起来了,鼻子还在吸溜。
“今天这仗打不赢,我知道。”拔都的声音没抖,但也没多响亮,就是那种平平的调子。“外面六千铁骑,陈宴亲自来的,咱们三百人,守个屁。”
城墙上有人笑了一声,笑得比哭还难听。
“但我不降。”
拔都举起弯刀,刀锋在晨光里映出他满是灰尘和汗渍的脸。
“要死也他娘的站着死。”
什长咬了咬牙,把腰间的刀拔出来了。
老兵搭了一支箭在弦上,手指勾着弓弦,没松。
年轻的柔然兵用袖子又擦了一把脸,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了半截的长矛。
“百夫长。”年轻兵的声音还在抖。“我不回家了。”
拔都没回头。
城墙外面,六千铁骑静止在原地,像一面黑色的铁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