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闭了嘴。
缊纥提靠回榻上,肩膀撞在靠垫上带出一声闷哼,他忍着没叫出来,停了几息才接着说。
“拔都要守,他有他的忠心,本汗不拦他。本汗问你,你是跟拔都守这个死地,还是跟本汗走?”
那人跪在那里,身子往前倾了半寸,像是要叩头又没叩下去。
“末将跟着大汗。”
“嗯。”缊纥提吐了一口气,“去马厩,把最好的三百匹突厥种马挑出来,鞍具全配齐,水袋挂满,今天天黑之前办完。”
“三百匹?”左边那个忍不住接了一句,“就带三百匹?”
“三百匹够了。人多了跑不快,目标大。”
“那……其他的马呢?”
缊纥提的指甲扣进了虎皮褥子里,一根一根地往里攥。
“留给拔都杀了吃。”
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了。
连帐外的吵嚷都好像远了几分。
“今夜子时,从北门撤。”
“北门?”中间那个终于开了口,声音干涩得厉害,“大汗,北门外头,有没有大周的斥候?”
“北门那个方向是雪原,陈宴的兵力铺不到那么远,他主力全压在南面和东面。”缊纥提的眼珠子转过来,浑浊的瞳仁里沁着一层红血丝,“本汗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,还做什么大汗?”
“末将多嘴了。”
四个亲卫队长跪着不动,一个字都没吭。
右边那个的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一直在抖。
“拔都知道了怎么办?”他终于把嗓子眼里卡了半天的话挤出来了。
缊纥提偏过头看他:“你觉得呢?”
那人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来。
缊纥提替他说了:“拔都带着八千人守在前面,大周的人盯着他打。他的人在壕沟后面跟陈宴拼命,谁会注意北门出去的三百匹马?”
最前面的亲卫队长垂着脑袋,手掌在地毡上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“大汗……末将说句不该说的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不是把拔都往火坑里推吗?”
缊纥提没有马上回话。
帐里只剩油灯芯子噼啪烧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