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案照旧。
今日多了一样——军器监自报的“上月出入旧新面”,共四十六块,编号整齐。
给事陈述把“礼札”压在中案边角,压得直直当当。
火匠把砑金末分给两名门官,各一小包:“别撒,小心。”
“晒泥——”门官高唱。
风过,泥纹起伏。甲第七块的铅痕在风里像一条走失的线,被日光拽出一寸。
人群正看间,一名穿青褙子的中年人挤到案前,眼睛直直盯在那块上,脚尖微颤。
“站住。”郝对影侧身一挡。
中年人恍然一惊,忙退半步,嗓子艰涩:“我……只是看。”
火匠眯眼,轻轻一弹,金末在他手背绽出一朵淡花。
淡,但有。中年人立刻垂眼,肩线塌下去:“……内务司小库周兴。”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朱瀚道,“昨夜摸了几次?”
周兴喉结动:“两次。”
“摸给谁看?”
“……自己。”
“手诚实,嘴不诚实。”郝对影冷笑,“押。”
周兴被压下去,围观人群无声散开一圈,像风绕过火。
给事陈述飞快记下笔记,末行添一笔:“周兴于火下显痕。”
“晒到申时。”朱瀚抬手,“风过三次,泥收一回。——午后把‘礼札’翻到‘火半盆三月不改’那一条,压在中案正中。”
“遵命。”陈述应声,把纸折到那一条,压好。
他指背上的金末蹭了一点灰,成了浅浅一层脏。
他没有擦,手仍稳。火在他眼里不大,也不小,刚刚够把泥纹与纸脚团成一个方向。
风从城脊下斜着压下来,泥面轻微起伏。
军器监少卿报:“晒第三次。”
给事陈述抬眼:“记第三次。”
火匠笑了一下,笑意里有点累:“把甲第七块收回匣,别给他们眼睛吃。”
“再晒一刻。”朱瀚道,“晒完再收。”
“遵命。”
角门处笑声一闪而过,像有人用指甲划过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