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晒。”朱瀚也笑,“晒在泥旁边。”
“他受得了?”
“他要的是‘字’,不要‘样’。”朱瀚道,“让他知道,‘样’不在他手里。”
他立在门后,目光穿过殿阶,看见午门半盆火把晨雾点出一条暗金的缝。
缝极细,却从城心一直拉到火边,拉到纸上,拉到每一只手指肚。
卯初,天色像一层未干的纸。
午门前,火半盆,军器监抬出三只长案:左案摆军器监旧泥三摞,案边各插木签,签上写“甲、乙、丙”;中案摆着新制正泥两匣,封泥红亮;右案放着一只黑檀匣,匣盖半启,露出三块被铅划过的旧面,光不显,却冷。
给事陈述立在火边,袖里压着昨日抄好的“礼札”。
军器监火匠提叉拢灰,抬眼看天:“阴,不碍。晒泥要风,不要光。”
“记上,”陈述低声,“‘风可验,光不必多。’”
“你这嘴也跟泥似的,摁哪哪有印。”火匠咧嘴。
“印要清。”陈述笑,目不离案。
朱瀚自西庑转入,玄衣素带,步子不急。
郝对影在他身侧,压声:“内务司那两名小吏昨夜摸泥,今晨进门时手背洗得发白。”
“白得发青。”朱瀚道,“用灰擦的。——灰越擦越亮,人越亮越怕。”
门官高唱:“晒——泥——”
军器监少卿应声,拆封、分列、曝风。
每一块泥面都被轻轻置于细丝网之上,网下垫空,使风能穿,不至压痕。
两名库吏执刷如蚕翼,在每一块泥面上轻轻拂过,拂落的灰屑收进细瓷盂内。
“左案甲摞,”少卿扬声,“曾掺铅半缕;乙摞旧样纹乱;丙摞样新未用。——请午门公验。”
给事陈述上前半步,按序点名:御史台、礼部、中书、宗人府、刑部各推一人立案旁,手不得触泥,只许看。
军器监火匠从袖里摸出一小包细粉,递给陈述:“且放在手心,别撒。”
“这是何物?”陈述压低。
“砑金碎末。”火匠挤眼,“不写文章,只看手指头。”
陈述心下雪亮,把小包藏好,转身正色:“公验开始。”
人群里,两个内务司小吏装作茫然,目光滑过甲摞又滑回丙摞。
郝对影背着手,像随意踱步,偏偏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影子上。
过了两刻,阳光从云缝里撕出一道亮线,刚好斜在甲摞和中案之间。
“请中案开匣。”朱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