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果然烫起一个泡,泡边红,泡心白。
“相公。”小童站在门框上,“桑二回来了。”
“让他滚。”陆廷闭眼,“叫他去御史台自首。”
小童吓得不敢进门:“相公,他说……他去不了。”
“死了?”陆廷睁开眼,瞳仁里的光一下子散掉,“还是断了?”
“……两样都不是。”小童哆嗦,“他说今天午门烧的不是东西,是人。”
“滚。”陆廷把砚台推翻,“叫他滚!”
小童跑了,脚下踩翻门槛边的木屑,一声应都不敢应。
身后传来“咣”的一声,像什么碎了。
陆廷把脸埋在袖里,胸膛起落极慢。
屋外风声刮过瓦脊,黑里隐隐有人停在墙角,不进、不走,只站着。
墙根下落了一道细细的影,像一根极薄的线,贴地而去。
子初,御史台后院。给事陈述把手上的小泡挑破,疼得龇牙。
他把笔搁好,直起腰,忽听墙那边有人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谁?”他压低声,“深夜不得擅入!”
“不入。”墙外人回,“给你一句话——明日午门再起火,你别躲。站近点。”
“近?”陈述下意识看了看掌心上的泡,心里倒抽一口冷气,“我还想要这手。”
“你手迟早要写字。”墙外人笑了一下,“让火教你记。”
陈述顺着墙听过去,墙外的脚步极轻,几息后没了。
他站了会儿,叹口气,收拾了案,吹灭灯,躺下,眼睛却一直睁着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坐起来,把写好的几行改了一字,把“‘匿名投’之册”改成“‘外至’之册”。
改好之后,他把笔塞进袖里,这才躺回去。
他的掌心开始疼,像一只小虫在里面咬。
却也正是这疼让他记住某个时辰、某句话。他心里默念:“假的,烧。”
丑正。午门前的火盆再添松脂。
军器监的火匠把火折攥在手里,身边堆着两卷硝包。
天还没亮,火已烧出一层平稳的亮。
远处脚步声合到一处,像一阵向前推的潮,滚到门下又退回去。
黎明将启。奉天殿的门扇还合着,门缝里已有光,沿着地面拉一条很细的亮线。
一只鸟落在金钉上,拍两下翅,飞开了,翅影掠过门面,像一阵波。
“王爷。”郝对影握拳,“殿上诸位齐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