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静的日子像灯城上空永远流不走的铅灰色云层,一天一天,缓慢而凝滞。
柳林每天清晨在阁楼练剑,每天白天在角落擦碗,每天晚上和阿苔对坐喝茶。红药隔三差五来,带着她那只永远装不满的酒壶。黑衣男子偶尔跟在后面,抱着那把失而复得的刀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瘦子的嘴皮子越发利索,已经能同时跟三桌客人吹牛而不串词。胖子的水烧得越来越稳,客人点单,他添柴,水温永远恰到好处。
石十八的机关鸟还是没修好,但它已经不着急了。它说,修不好就慢慢修,反正有的是时间。
归途酒馆的生意不咸不淡,刚好够四个人糊口,偶尔还能存下几枚磨损的铜板。
看起来,一切都在变好。
但柳林知道,这只是假象。
那天夜里,他再次从噩梦中惊醒。
梦里不是天魔,不是神国废墟,不是青衣少年化作飞灰的背影。
梦里是九十九方大千世界。
那些世界在他体内沉睡,像婴儿蜷缩在母腹。他能感知到它们——山川在龟裂,江海在干涸,生灵在废墟间游荡,如同孤魂野鬼。
他听见无数声音在呼唤他。
神尊。
神尊。
您在哪里。
您不要我们了吗。
柳林睁开眼睛。
阁楼的天花板压得很低,灯城永不熄灭的暖光从窗缝透进来,落在他苍白的指节上。
他躺了很久。
然后他坐起身,披上外衣,下楼。
酒馆里空无一人。阿苔在楼上睡了,瘦子和胖子打着此起彼伏的鼾。灶膛里的余烬还亮着一点暗红,像垂死的眼睛。
柳林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他看着窗外那片暖黄的灯火。
很久很久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我养过很多种族。”
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。
“不是用神力强行捏合的那种。是一个一个,从诞生到成长,看着它们学会说话,学会用火,学会敬畏神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最久的那一支,跟了我两万三千年。它们叫我父神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