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。”
乱石岗没有路。
这里只有无数嶙峋的怪石,高者如塔,矮者如坟,横七竖八插满大地,像一片无人收殓的乱葬岗。阿苔走在最前面,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与石头的缝隙之间,稳得像山猫。瘦子紧跟其后,脚步灵活,在乱石间跳来跳去。胖子落在第三,他体型笨重,时常被狭缝卡住,要瘦子回头拽一把才能脱身。
柳林走在最后。
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废了,垂在身侧像一截枯枝。他的右腿也开始不听使唤,每迈一步膝盖便像生锈的门轴,嘎吱作响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,只是机械地迈步,迈步,再迈步。
前方忽然传来瘦子的惊呼。
“姐!是水!”
柳林抬起头。
他看见了。
在两块巨石的夹缝深处,有一汪浅浅的水潭。那水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水的模样——不是神界的琉璃净水,不是人间的山涧清溪,甚至不是这片域外之地天上落下的冷雨。那是幽蓝的、近乎黑色的深水,水面纹丝不动,像一块凝固了千万年的墨玉。
暗河。
柳林的瞳孔微微缩紧。
他认出了这水的来历。
那不是普通的水。那是幽明泉,只出产于诸天万界与域外虚空交界处的禁忌之泉。一滴幽明泉可洗去凡骨,让凡人脱胎换骨;一捧幽明泉可淬炼神兵,让法器生出灵性;一潭幽明泉……
可让破碎的神格重凝。
柳林望着那潭幽暗的水,忽然明白为何这片荒芜的域外之地会有阿苔这样的人物。
她不是偶然生在这里的凡人。
她是守泉人。
阿苔在水潭边蹲下。
她没有像瘦子和胖子那样欢呼雀跃,也没有急着取水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潭幽暗的水,像在看一个阔别多年的旧友。
“你认识这水。”
柳林的声音很轻,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阿苔没有回头。
“不认识。”
她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。
“只是梦见过。”
柳林沉默了片刻。
“梦见什么。”
阿苔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瘦子和胖子已经把带来的所有陶罐陶碗都装满,久到铅云深处的暗红天光又黯淡了几分,久到柳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她才开口。
“梦见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