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陈述一件极寻常的事。
“睫毛在动。”
柳林知道装不下去了。
他睁开眼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女子的面容,而是一把刀。那把刀抵在他咽喉上,刀尖锋利,刃口泛着幽蓝的光,显然是淬过毒的。握刀的手修长白皙,骨节分明,但指腹和虎口布满厚茧,这是一只常年握刀的手。
柳林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移。
他看见了一张脸。
很年轻。约莫人间十七八岁的年纪。眉眼生得极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,像一潭结了薄冰的秋水。她的头发用一块粗麻布胡乱束着,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,滴在她握刀的手背上。
她也在看他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瞬,柳林从她眼底看见了一种他极其熟悉的东西。
那是濒死之人特有的眼神。
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,是比恐惧和绝望更深一层的、早已认命的平静。
他曾在自己治下大千世界的无数生灵眼中见过这种眼神。那是疫病蔓延的村庄,那是战火焚毁的城池,那是法则崩坏的末日,众生跪在废墟里仰望苍穹,等着他们的神明降下救赎。
可他没有来。
他来不了。他自己也在域外天魔的裂空爪下,一寸一寸地化作飞灰。
“你是何人。”
女子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回。
柳林张了张嘴,喉咙里滚出的第一个音节沙哑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。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柳林。”
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。
女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不是认出这个名字的分量——域外之地与诸天万界隔绝,这里没有人知道柳林是谁,更不知道这个名字曾让三十三天多少神魔闻风丧胆。她皱眉,只是因为这个名字太过寻常。
“哪来的?”
柳林想了想。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来这里做什么?”
柳林又想了想。
“逃命。”
女子身后的两个男人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。那瘦子笑得前仰后合,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甩成一道弧线;那胖子笑得更沉闷,喉间滚动的浓痰几乎要咳出来。
“逃命?”瘦子弯着腰,拿手背抹眼角笑出的泪,“你这人可真有意思,胸口那么大个窟窿,逃什么命,阎王爷早就把你的名儿勾走了,你现在是鬼在说话吧?”
柳林没有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