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门被再次推开,带着一股更浓重的湿寒之气。
周晚率先走了进来,依旧是那身未及更换的湿漉戎装,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。
紧随其后的是南昭杜清墨,神色端庄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色。
最后进来的是身形消瘦的南风瑾。
易年的目光落在南风瑾身上时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与南风瑾年纪相仿,甚至可能还要年轻些许。
上次相见时,这位南昭皇帝虽非意气风发,却也自有天家威仪与青年君主的清朗气度。
然而此刻,眼前的南风瑾却像是被无形重担压垮了脊梁。
面容憔悴不堪,眼窝深陷,布满了血丝,嘴角甚至因为焦虑而起了几个水泡。
鬓角处竟已依稀可见几丝刺眼的白发。
短短时日,沧桑之态竟如同老了十岁不止。
那身玄色常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,更显其形销骨立。
易年能想象到南风瑾承受的压力。
一国之君却不得不做出放弃祖宗基业万里江山,带领子民仓皇北逃的决定。
这在整个大陆的历史上,恐怕都是极其罕见甚至绝无仅有的。
无论出于何种无奈,这份“弃土”的罪名,都将牢牢刻在他的名字之上,永载史册。
后世史笔如刀,是褒是贬,已由不得他掌控。
这份心理重压,足以摧垮任何心志不坚之人。
所以这一次,易年没有继续安然窝在他的躺椅里。
缓缓站起了身。
尽管南风瑾如今落魄至此,几乎可称“亡国之君”,但他终究是一国君主。
而易年自己名义上亦是北祁的皇帝。
两国君主会面,该有的礼节与尊重必不可少。
这并非虚伪客套,而是维持彼此最后尊严与体面的必要之举,也是后续能够平等对话的基础。
“南兄…”
易年开口,平和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正式感。
“一路辛苦,仓促相请,冒昧之处,还望见谅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