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到第三十七页。
一枚压得极平的银杏叶静静躺在纸页中央。叶脉清晰,金黄透亮,像凝固的秋阳。
叶背,用极细的针脚绣着两行小字:
【他替我坠落,
只为托住你上升的轨迹。】
我抬起头,雪光映得他眉目清越。他望着我,忽然伸手,轻轻拂去我睫毛上的雪粒。
“沈昭,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走?”
我望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我辞职了。”我说,“下周,去司法局报到。申请调往城郊社区矫正中心。”
他微怔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我迎着他目光,一字一顿,“我要监督你,好好服完这五年缓刑。”
他静了两秒,忽然低笑出声。笑声清朗,惊起檐角积雪簌簌而落。
他伸手,将我鬓边一缕乱发别至耳后。指尖微凉,触感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,窜过我整条脊椎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……沈检察官,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雪越下越大,纷纷扬扬,覆盖了整座城市。
我望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——眉目舒展,眼底有光,像终于卸下重担的旅人。
原来所谓逍遥法外,并非恶徒遁形于法网之外。
而是有人甘愿沉入深渊,以身为桥,渡你抵达彼岸。
而真正的公诉,从来不止于法庭之上。
它始于一个名字被重新提起的勇气,成于一份证据被郑重递交的坚持,终于——两颗心在废墟之上,悄然靠近的温度。
我拉起他的手,掌心相贴,暖意渐生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回家。”
雪光映照下,我们的影子融在一起,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向远处尚未清扫的洁净街道。
那里,新栽的银杏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曳,枝头缀满细小的、青涩的芽苞。
春天,快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