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秉坤颓然跌坐,额头抵在审判席木栏上,肩膀剧烈起伏。
就在此时,林砚忽然起身。他没有走向证人席,而是径直走到我身边,从公文包里,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。
他打开盒盖。
里面不是戒指,而是一枚小小的、边缘已磨得圆润的银质乒乓球拍挂坠。挂坠背面,刻着两行小字:
“致阿砚
1998。07。12永远的冠军”
落款:林晚。
他将挂坠,轻轻放在我摊开的左手掌心。金属微凉,却仿佛带着十二年未曾冷却的体温。
“沈昭,”他俯身,在我耳边,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,“你姐姐,一直相信,正义会迟到,但从不缺席。现在,轮到你,亲手把它,交还给她。”
我握紧挂坠,银棱硌进皮肉,尖锐的痛感,却奇异地抚平了所有翻涌的情绪。
我转身,面向审判席,声音清越,穿透整个法庭:
“审判长,公诉人指控:被告人谢秉坤、陈砚之、陈淑兰,伙同周叙等人,构成走私、贩卖毒品罪,行贿罪,故意杀人罪。犯罪事实清楚,证据确实、充分。建议判处谢秉坤死刑,立即执行;陈砚之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;陈淑兰无期徒刑。”
话音落下,窗外一道惊雷炸响。暴雨倾盆而至,密集的雨点狠狠砸在法院高窗上,发出沉闷而磅礴的声响,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一刻,擂鼓助威。
谢秉坤被法警带离时,经过我身边。他忽然停下,浑浊的眼珠转向我,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最终,只化作一声悠长、破碎的叹息,消散在雷声雨幕里。
林砚站在我身侧,没有看谢秉坤,目光始终落在我紧握挂坠的手上。雨声喧嚣,世界混沌,唯有他站在我身边,像一座沉默的岛,承载着所有惊涛骇浪。
庭审结束,人群如潮水般退去。我独自留在空旷的法庭,站在公诉席后,望着对面空荡荡的被告席。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,将外面灰蒙蒙的城市,扭曲成一片流动的、模糊的色块。
林砚不知何时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把黑伞。他没说话,只是将伞柄,轻轻放在我手中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并肩走出法院大门。暴雨如注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他撑开伞,将大半伞面倾向我这边。雨水顺着伞骨急速滑落,在我们周围织成一道透明的帘幕。
“接下来呢?”我问,声音被雨声揉碎。
“接下来?”他侧头看我,雨水打湿他额前几缕黑发,眼神却亮得惊人,“接下来,是你的案子了,沈检察官。”
我一怔。
他笑了笑,那笑容不再有昔日的疏离与倦怠,只剩下一种近乎少年气的、澄澈的锋利:“沈玥的案子,还没结。凶手伏法,但真相,需要完整的卷宗。而这份卷宗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胸前的检徽上,“需要你,以公诉人的身份,亲手封存。”
我低头,看着手中那枚小小的银质球拍挂坠。雨水顺着我的指尖滑落,滴在挂坠上,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。
逍遥法外?不。
那只是暴风雨来临前,最后一刻的、虚假的宁静。
而真正的风暴,此刻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