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模糊晃动,只能辨出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桥面,车窗降下,一只戴黑手套的手,将一枚黑色物体抛入桥下阴影。技术专家证实,抛掷角度、高度、物体下落轨迹,与现场勘查完全吻合;而那只手套,经图像增强比对,与周振邦私人保镖队配发的制式手套,纹路一致。
周振邦的首席律师突然起身,指向旁听席:“审判长,我申请传唤一位重要证人——林晚女士!她曾长期担任周总财务总监,对云顶会所所有车辆调度、人员出入、安保流程了如指掌!她清楚那辆车是谁的,更清楚那只手套,属于谁!”
法庭霎时寂静。
所有目光,如聚光灯般扫向最后一排。
林晚感到无数视线灼烧着后颈。她没回头,只慢慢抬起手,指尖拂过耳垂上的珍珠。冰凉,圆润,带着女儿掌心的温度。
她没起身。
陈砚舟站了起来。
他没看律师,也没看法官,目光径直投向林晚的方向,停留两秒,然后转向审判长,声音清晰平稳:“审判长,公诉机关认为,该申请缺乏必要性。林晚女士已签署《污点证人转化确认书》,其证言效力,依《刑事诉讼法》第六十二条,须经法庭严格审查。而本案现有证据,已形成完整闭合链条,无需依赖其个人陈述补强。且……”他微微一顿,目光扫过周振邦,“被告人在庭审中多次回避关键问题,却急于将矛头引向一位已获司法豁免的配合调查人员——此举,恰恰印证其心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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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官敲槌:“驳回申请。”
律师颓然坐下。
周振邦第一次,侧过脸,朝旁听席方向看了一眼。
目光锐利如刀,刮过林晚的侧影,最终落在她耳垂的珍珠上,停顿半秒,缓缓收回。
那一眼,没有恨,没有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洞悉一切的了然。
林晚垂下眼睫。
她忽然懂了。他不是在看她,是在看那颗珍珠——看她如何从泥沼里爬出来,如何被另一双手,轻轻拭去尘埃,捧成微光。
2022年12月28日,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。
周振邦犯故意杀人罪、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、洗钱罪等,数罪并罚,决定执行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
宣判时,沈母没哭。她慢慢站起来,从布包里取出一个青布小包,走到公诉席前,递给陈砚舟。陈砚舟双手接过,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双千层底布鞋,针脚细密,鞋尖缀着两朵手工缝制的蓝布梅花。
“给陈检察官的。”她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我儿子,要是活着,今年该娶媳妇了。他常说,公道这东西,得有人肯弯下腰,一针一线去纳。”
陈砚舟郑重收下,深深鞠躬。
林晚没上前。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,看着冬阳穿过玻璃,在地面投下清晰方格。阳光里,浮尘静静旋舞,像无数微小的、不肯坠落的星。
三天后,她办理完所有手续,走出法院大门。
初雪刚停,空气清冽。她没打车,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。路过青龙河小学,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,枝桠伸向淡青色天空。树根砖缝里,空空如也。
她驻足。
身后,传来熟悉的皮鞋声,不疾不徐。
她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