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舟终于抬眼,看向严正。那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惧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:“严检,你漏说了一句——我救过她。”
严正迎着他的视线,颔首:“是。2017年3月,你在梧桐巷口拦下欲跳桥的林晚,带她去心理援助站。那张合影,挂在警史馆二楼‘温情执法’展区。”
“所以,”周砚舟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一个救过她的人,为何又要毁掉她?”
严正没答。他示意法警,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推至证人席。
陈砚走上来了。
他穿着旧夹克,头发花白,走路略显迟缓。经过周砚舟身边时,脚步未停,目光未偏,只将一张光盘放入电脑光驱。
屏幕亮起。
不是监控,不是报告,而是一段音频。
背景音嘈杂,有键盘敲击声、空调嗡鸣、远处模糊的警笛。录音时间戳显示:2017年9月25日,晚22:03。
周砚舟的声音响起,温和,耐心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磁性:“……晚晚,别怕。那些照片,我帮你删了。你爸的医药费,我垫上了。只要你按我说的做,下周就送你去省城读书,学设计,你喜欢的。”
林晚的声音很轻,带着哭过的鼻音:“周队……那张光盘,真不能交出去吗?里面有……有他们卖假药的账本,还有……还有你签的验收单。”
短暂沉默。键盘声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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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砚舟笑了,笑声低沉悦耳:“验收单?晚晚,那是我签给你的‘毕业证书’。你帮我整理了三个月的案卷,这是酬劳。至于账本……”他声音放得更柔,“那是他们栽赃我的。你交出去,第一个坐牢的,是你爸。他签过字的‘药品代购知情同意书’,就在你家床板底下。”
音频至此中断。
旁听席有人压抑地抽气。
林父端起搪瓷缸,喝了一大口水。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,他浑然不觉。
严正转向审判长:“审判长,该音频由陈砚同志于2017年9月25日,在周砚舟办公室安装微型录音设备取得。设备藏于绿植盆底,信号经隔壁茶水间路由器中转,全程未被察觉。陈砚同志当时已发现周砚舟篡改技侦报告,但苦无实据,故冒险取证。此举虽涉程序瑕疵,但鉴于本案重大公共利益及证据不可再生性,公诉人认为,该音频具备证据资格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终于落在周砚舟脸上:“周砚舟,你教林晚的第一课,是‘警察的职责是保护弱者’。你教她的最后一课,是‘弱者的证言,连废纸都不如’。”
周砚舟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血丝密布,却异常清明:“严检,你说得对。我确实教过她这句话。”
他微微侧身,面向林父,深深鞠了一躬,额头几乎触到被告席金属栏杆:“林叔,对不起。那五万块,是我贪污所得。我挪用‘平安建设专项资金’,买了三套安置房,其中一套,就在梧桐巷改造回迁名单里。林晚发现了。她想举报我,用那张光盘换她爸的命。”
法庭寂静如真空。
周砚舟直起身,声音忽然变得极轻,却字字清晰:“可我没想杀她。我只是……不想让她离开我。她像一面镜子,照见我所有不敢承认的肮脏。我留着她,不是为了折磨,是为了每天看看,那个曾经在警校宣誓‘对党忠诚、服务人民’的周砚舟,到底死在了哪一天。”
他看向严正,眼神竟有几分释然:“严检,你赢了。不是因为你证据多,而是因为你……一直没变。”
严正没接这话。他翻开案卷,抽出一张泛黄的纸——那是林晚初中作文本里的一篇习作,题目叫《我的理想》。
“我想当一名检察官。”她写道,“不是因为威风,是因为妈妈说,检察官手里有把剑,不砍向老百姓,只砍向坏人。剑要是歪了,老百姓就只能跪着活。所以我要把剑磨得特别亮,特别直,直得能照见自己的心。”